一列火車撞死七頭大象。它們本不該出現在同一條鐵軌上。12月20日，印度東北部阿薩姆邦的一列客運火車，撞上正在越過鐵軌的象群。據報導，列車操作員注意到約100頭大象成群越過軌道，立即啟動緊急制動，但為時已晚，最終釀成悲劇。

命喪鐵軌的是三頭成年象和四頭小象，在獸醫檢查後安葬。火車車頭和部分車廂脫軌，乘客無人受傷。

官員說，這些大象本不應出現在事發軌道，因為那裏不是指定的「大象走廊」（elephant corridor）。

印度目前僅有不到2萬2500頭野生大象，較2017年減少約5000頭，約40%印度象和近10%野生亞洲象棲息在阿薩姆邦和阿魯納恰爾邦東北部約4萬平方公里的區域內。

象群常為覓食而越過鐵軌、高速公路和人類聚居區，當局劃定專門通道，方便它們通行。

列車撞擊：阿薩姆邦大象主要死因之一

《紐約時報》報導，印度全國共有150條指定大象走廊，其中42條位於東北部地區。在這些區域，司機須減速慢行，避免發出巨響和突然亮光，並優先保障大象通行權。

然而，隨着人口規模和基礎設施的擴張，大象的傳統行動路線正逐漸遭到永久性切斷，所謂的「秘密頻道」早已不再安全。

印度多個政府機構2023至2024年間進行的調查結果顯示，龐大的鐵路網頻繁穿插於野生動物棲息地，列車撞擊已成為阿薩姆邦大象的第二大非自然死亡原因。

1990至2018年間，共有115頭大象遭火車撞死；2017年1月至2023年3月期間，至少33頭大象遭撞死。

人象衝突已成惡性循環

森林面積和棲息地的消失，促使大象冒險越界到其他地方尋找食物和水等生存資源，過程中難免闖入人類活動區域。世界自然基金會印度分會駐阿薩姆邦的協調員拜什亞（Hiten Baishya）稱，在短短30至50年間，阿薩姆地區的森林覆蓋率損失近65%，部分由當地的社會政治動盪造成。

象群闖入村莊、踐踏農田或吃農作物的事常有發生。農民賴以謀生的莊稼遭到破壞，往往一年生計都受影響，有時還鬧出人命。據世界自然基金會（WWF）統計，印度每年有超過100人死於象群襲擊，數百人重傷。

實際上，亞洲幾乎所有野象棲息國家都面臨人象衝突挑戰。國際大象保護意識促進運動「世界大象日」（World Elephant Day）今年7月的文章指出，過去九年間，斯里蘭卡的人象衝突造成超過3400頭大象死亡，1100多人喪生。

在泰國，東部五個府的人象衝突最為嚴重。這些地區小農戶眾多，也是全國大象致傷致亡人數最多的地區。

德國綠色智庫海因裡希·伯爾基金會（The Heinrich Böll Stiftung）2023年的資料顯示，過去六年，泰國至少有150人死於野象襲擊。

羅勇府居民潘亞（Panya）幾年前在自家後院撞見野象，險些遭野象踐踏而死。如今他帶領志願村民在夜間巡邏，以便及時發現並驅離進入村子的野象，防止人象衝突發生。

「大象一旦走出森林，對人類來說就非常危險。」

人類遭到象群攻擊後往往會採取報復行動，針對非洲象和亞洲象的報復獵殺事件日益增多。野生動物權益組織「支援亞洲象」（Asian Elehpants Support）稱，在亞洲象分佈的國家，每年都有數百頭大象遭人類報復射殺、電擊或毒殺。

即使在棲息地，大象也不一定安全。它們可能落入人類為捕捉野豬或鹿而設下的陷阱，輕則受傷，重則殘疾，甚至可能死於傷口感染。

加之象牙貿易等非法活動屢禁不止，持續助長盜獵，更對野象生存構成極大威脅。

《當今大馬》今年1月報導，馬來西亞國家動物保護協會 (Necap) 的報告估計，2015年至2021年間，人象衝突給馬來西亞半島造成4250萬令吉（約8161萬港元）損失；同期共記錄到116頭大象死亡，其中近半數是非法狩獵所致。

即使不直接遭到人類襲擊，野象也有可能無意間觸碰到電線，觸電而死。

可以說，矛盾和仇恨在人與象之間已形成某種惡性循環。新德里環境政治雜誌《腳踏實地》（Down to Earth）作者潘尼（Chitta Ranjan Pani）形容：「大象因行動通道受阻而被迫進入人類活動區域，導致農作物受損和財產損失，雙方兩敗俱傷——這已成為惡性循環。」

應對人象共存挑戰需多方參與

南亞和東南亞13個國家是全球第二大陸地哺乳動物亞洲象僅存的棲息地，這些國家都在2022年簽署《加德滿都宣言》，為保護亞洲象提出正式戰略和協議，以確保象群和棲息地的安全。

動物保護組織多年來也與各地當局通力合作，通過象群監測、追蹤和驅離等辦法，盡力降低發生人象衝突的可能性並減少傷亡。

在印度阿薩姆邦鄉村，過去常見的防象措施是設置通電鐵絲網，這種圍欄通常與主幹電網相連。然而世界自然基金會發現，這些圍欄雖然能保護農作物，卻對大象等野生動物構成致命威脅。

經構思改進和社區支持，世界自然基金會印度分會的工作人員於2015年在當地建立回應團隊，並提供材料和技術及維護指導，在多個縣村安裝太陽能圍欄。這類圍欄可以調節電壓，致命風險更低，在大幅減少人象衝突的同時，還能更好地保障大象安全。

截至2022年，在比斯瓦那特縣（Biswanath）普及的太陽能圍欄使鄰近茶園的大象破壞事件減少70%，村子裡如今幾乎不再有大象出沒。

印度政府和研究人員還為最大限度避免車象相撞提出多項建議，例如在可行路段修地下通道和高架橋、建造坡道和道口設施以縮短象群穿越鐵路的時間，以及實施及早檢測和預警系統技術。

在柬埔寨和越南的邊境地區，世界自然基金會與公園工作人員合作，在保護區開展巡邏，並評估大象分佈和數量。

馬來西亞於1974年在野生動物和國家公園局授權下成立大象遷移小組，專注應對人象衝突的大象遷徙工作，將大象遷往森林密佈的吉蘭丹州、登嘉樓州和彭亨州。此舉較為成功地維持了象群的數量。

彭亨州還在森林邊緣用「食物銀行」作緩衝，以此減緩大象向村子移動的速度。「食物銀行」措施主要在森林裡種植香蕉、甘蔗和納皮爾草等農作物，為大象提供食物來源，減少它們為覓食走出森林、闖入人類活動區域。

儘管如此，想要有效減少和杜絕人象衝突、保護大象這一瀕危物種，必須擁有更完善的政策和規則基礎，既要得到大象分佈國政府和地方當局的支持，也要爭取更多利益相關方參與，例如社區和企業。重中之重，則是解決人象衝突的根源所在，即恢復大象喪失的棲息地。

世界自然基金會印度分會全國大象保護負責人塞卡爾（Nitin Sekar）說：「大象會學習、玩耍，它們有愛，甚至也會悲傷。這些生靈擁有完整的生命，豐富我們的生活。如果有辦法保護它們和人類共同福祉，難道不該行動嗎？」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