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兩個月，OpenAI被媒體陸續曝出2025年營收數據：全年淨虧損385億美元，創下成立以來最高。這家因ChatGPT被視為AI產業掌上明珠的公司，自2022年爆紅以來至今未曾盈利，亦從未正式發布自己財務報表。儘管外界對OpenAI盈利能力的質疑層出不窮，但微軟、英偉達等一眾科技巨頭卻願意在其慘淡營收下持續下注。
美國俄亥俄州8月17日公布的一份證券監管文件披露，英偉達將在該州為OpenAI的數據中心，提供高達1,050億美元的資金和算力資源。龐大的資金加上複雜的資本流動，越來越讓人們擔心：一旦OpenAI的發展失速，AI產業會否出現「雷曼時刻」？

嚴重入不敷出

作為AI熱潮的領導者，OpenAI的燒錢速度眾所周知。根據路透社去年底的報道，ChatGPT約8億的用戶中，僅有5%的人群願意付費，但就連極少數的付費用戶也沒能為公司創造盈收。更不用提7億多免費用戶帶來的天價算力成本。

OpenAI行政總裁奧特曼（Sam Altman） 去年1月就在X平台發文承認，該公司每月200美元的Pro訂閱服務正在虧錢，因為用戶的使用頻率比想像中高太多，導致月費無法負擔消耗的推理成本，陷入「賣越多虧越多」的窘境。今年7月，OpenAI將其到2030年前的預計雲端/算力支出上調至約7500億美元，當中將包括與微軟、亞馬遜和甲骨文等承諾的高額算力採購。

此外，為了防止Meta等競爭對手搶奪頂尖人才，OpenAI也將招聘薪資推至天價。每位員工去年的平均股票報酬（stock-based compensation, SBC）約為150萬美元（約1177萬港元），遠高於科技初創公司的歷史平均水準。而對於極少數關鍵人才，OpenAI甚至會開出逾1000萬美元（約7844萬港元）的薪資單。

一面是花錢如流水，但收入端又捉襟見肘。根據今年6月洩露的公司2025年營收數據，OpenAI全年收入有130.7億美元，但總成本和支出卻為340億美元，營運虧損達209.2億美元。

巨頭之間的循環融資？

然而，OpenAI僅在今年初的一輪融資就獲得1100億美元，為私人科技企業中有史以來最大的一筆融資。亞馬遜為OpenAI豪擲500億美元，英偉達和軟銀就又各投300億美元。

營收遠趕不上燒錢速度的OpenAI，如果想維持運作，只能依賴外部輸血。而各大企業雖然明知投資一直沒有回報，卻還在爭先恐後給OpenAI送錢。

這些公司的不斷投資，當然不是盲目的慈善行為。就英偉達而言，左手扔出去的錢右手就又被收回來。OpenAI在獲其300億投資的同時，也向英偉達的新一代Vera Rubin AI運算平台作出大筆承諾。黃仁勳本人就在去年的財報電話會議上指，建置1吉瓦（GW）資料中心的成本介於500至600億美元之間，其中英偉達的晶片和系統會佔到其中的約有350億美元。

但批評者則擔憂，英偉達的這種做法本質上是在做循環融資，花錢買自己的營收，推高晶片需求高的假象。CNBC評論員克雷默（Jim Cramer） 就表示，「如果OpenAI這些買家真的有能力支付這些晶片的費用，那麼英偉達的處境就非常有利。但如果買家付不起，那就另當別論了。」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為OpenAI提供雲服務等基建的亞馬遜、微軟和甲骨文。

AI雷曼時刻？

企業亦期望通過OpenAI的IPO來實現獲利和變現，這就推動市場在未得到明確獲利時間表的情況下，就不斷推高OpenAI的市值。在2026年初的融資與IPO準備中，OpenAI的估值被推高至8,520億美元。CEO奧特曼此前甚至還向投資者喊話，稱公司估值低於1萬億美元就不會上市。

如同2008年金融危機中連接過於緊密的銀行間網絡，OpenAI目前也與科技業的一眾關鍵支柱企業建立了錯綜複雜的合作關係。

微軟目前持有OpenAI約27%股份，並已累計注資逾130億美元；去年與OpenAI簽下總額為3000億美元、為期5年的雲端算力採購合的甲骨文，則向英偉達以及英偉達的競爭對手AMD採購晶片；AMD則向OpenAI出售股權，換取後者購買自己的晶片；出租數據中心算力的AI雲基礎設施公司CoreWeave有約11%的股份為英偉達持有，後者還向CoreWeave銷售晶片，並承諾在2032年底前購買CoreWeave任何未售出的雲端運算算力，變相是在為自己的客戶兜底......

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分析師去年10月的一份報告披露，OpenAI、輝達、微軟、甲骨文、AMD和CoreWeave這六家公司之間的資本流動錯綜複雜，在這個AI生態系統圖中，各家企業之間的箭頭就像一盤意大利麵一樣。

緊密圍繞OpenAI建立起的景象，就讓科技界評論家齊特龍（Ed Zitron）警告稱，OpenAI的失敗將引發足以撼動市場的崩盤，堪比雷曼兄弟的倒下，並指出目前整個AI產業的財務架構，全都在仰賴這家企業能否持續存在。 他甚至直言，這一切之所以持續這麼久，唯一的原因是OpenAI至今尚未崩盤。如果沒有OpenAI，整個科技行業數萬億美元的資本支出將失去意義。

美國投資人艾斯曼（Steve Eisman ）此前在CNBC節目上就表示，微軟、亞馬遜、谷歌和甲骨文這四家企業的AI相關收入中，約有70%來自OpenAI和Anthropic。他稱，「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些巨頭企業的未來，就是一場押注——押注OpenAI和Anthropic將會成功。」

而在這些驚人的利益補貼和依賴背後，是被「AGI即將實現」、「AI將重塑所有行業」的狂熱敘事以及「FOMO（錯失恐懼）」所驅動的市場。投資人在這樣的氛圍下，寧願承擔當前虧損，無視OpenAI無盈利的現狀，也不願承擔錯失下一個科技時代的風險。然而正如2007-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一樣，當這些企業的豪賭失敗，引發的骨牌效應將牽連整個產業鏈難以計數的企業。

CEO奧特曼去年曾表示，OpenAI永遠不應該「大到不能倒」，也不會尋求政府為其債務提供擔保 ，試圖消除外界對其1.4萬億美元支出計劃的擔憂。但外界無法不擔心，在其日漸成為影響全局的核心時，如果它仍未能帶來足夠的收入來履行其此前做出的承諾，可能就會對美國股市和經濟造成重大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