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院」（中國科學院、中國工程院）院士代表中國科學和工程技術的最高學術水平，向來享有崇高地位，而最近兩院又有好幾位院士被除名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國航空工業集團原副總經理楊偉，他的名字和個人信息最近突然從中科院官網「全體院士名單」上被移除。

63歲的楊偉最為人知的身份是中國第五代戰鬥機殲-20的總設計師，他也被稱為「殲-20之父」。這名軍工專家從小天資過人，是一名天才型的學霸，職業生涯也是一路順風順水。

1978年中國恢復高考，楊偉在當年憑藉距離滿分只差1分的初中畢業成績破格參加高考，15歲被招進西北工業大學，師從中國著名空氣動力學家羅時鈞，22歲獲得飛行力學專業碩士學位。

楊偉畢業後加入中航工業成都飛機設計研究所，從事戰鬥機設計研發，一路做到所長、黨委副書記。他擔任過殲-10飛機副總設計師，殲-10系列飛機、「梟龍」飛機總設計師等。

他的職業生涯高光是擔任「大國重器」殲-20戰鬥機的總設計師。楊偉在2008年轉至中航工業總部，先後出任副總工程師、科技委副主任，2018年出任副總經理。

官方沒有透露楊偉被中科院除名的原因，但之前經常在官媒高調亮相的楊偉在2024年10月最後一次公開露面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媒體報道中。去年1月，中航工業官網「領導團隊」一欄中，他的簡歷與時任中航工業總經理郝照平一起被撤下，關於他「出事」的消息甚囂塵上。

同樣在近期被中科院從院士名單上除名的還有中央軍委科技委原主任劉國治。66歲的劉國治是應用物理學家，擔任過西北核技術研究所所長、中國核試基地司令員、總裝備部副部長、總裝備部科技委主任、中央軍委科技委主任等職。

2016年中國兩會（人大、政協年會），中共總書記、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參加解放軍代表團全體會議，劉國治圍繞國防科技創新發言，是八名發言代表之一；新華社當時還曾發佈過一張習近平與劉國治握手的照片。

在中國工程院，最近同樣有多名軍工院士的名字從官網被撤下，包括曾擔任過中國工程院副院長的吳曼青和趙憲庚，以及中國航天科工集團原副總經理魏毅寅。

這三人也都是各自領域的佼佼者。61歲的吳曼青是雷達探測技術和網絡信息領域專家，曾成功研製出空警500預警機雷達；73歲的趙憲庚是凝聚態和核物理學家，是中國核武器研究的主要學術帶頭人和技術負責人之一；64歲的魏毅寅是導彈制導控制專家，長期從事飛航導彈設計、制導控制系統技術研究。

雖說院士不是「鐵帽子」，但多數情況下，院士被撤都是因為存在違反科學道德或品行不端行為，或因違紀違法受到黨紀政務處分、行政或刑事處罰。換句話說，要不是「出事」，院士輕易不會被除名。

據微信公眾號「科獎在線」本月中做的不完全統計，2024年以來，至少有九名兩院院士被除名；這還不算近期被除名的楊偉、劉國治等。這些人中，軍工專家佔多數，涉及導彈、雷達、航空航天、核動力、核武器等方方面面。

這些年中國軍隊加大力度推進現代化建設，投入巨額預算、下大力氣擴充先進軍備，一大批新型裝備紛紛服役亮相，而腐敗也從中滋生。2023年火箭軍爆發腐敗窩案，反腐風暴之後又刮到裝備發展部、各大軍工企業等。短短三年，解放軍高級將領幾乎被清洗一空，軍工企業也遭到整肅，大批高管相繼落馬。

這批軍工院士被除名後，諸多問題浮上枱面，包括他們是否涉及學術腐敗，有沒有研究造假問題，會不會影響他們參與研發的「國之重器」？在解放軍與軍工體系盤根錯節的關係下，這些國防領域的「天之驕子」是不是涉及更廣泛的軍隊腐敗，他們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在軍備發展的產業鏈中，從預算制定、投標評審、零部件供應、設備生產、交付驗收等各個環節，都藏着暗箱操作、利益輸送的空間，而軍工專家作為技術權威，掌握評審權、投票權，很容易成為圍獵對向，或在利益驅動下成為腐敗鏈條的一環。

以火箭軍為例，窩案曝光後，火箭軍後勤採購部和資產管理部曾在去年8月底至9月初的短短幾天內，一口氣發佈180條公告，宣佈終止74名評標專家和116家供應商的資格。其中終止專家資格的原因包括評審錯誤、影響評審結果、傾向性打分，還有專家被指充當「掮客」。中央軍委裝備發展部在徵集評審專家違規違紀線索的公告中也曾提出，這些專家可能存在操控評標、跑風漏氣、以「專」謀私等問題。

在軍隊反腐的高壓線下，高層不惜傷筋動骨，拔掉像張又俠這樣資歷深、威望高的軍方高級將領，也不惜清理像楊偉這樣的軍工系統重磅科研人員，再次顯示這場席捲整個軍隊和軍工系統的反腐風暴之猛烈，也意味着軍隊和軍工系統的大震盪還將持續。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