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在新加坡舉行的香格里拉對話上，美國戰爭部長赫格塞思延續總統特朗普訪華後的基調，大大降低了批評中國的炮火。中美關係緩和了——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而隨著美國放緩姿態，日本防長小泉進次郎以及菲律賓防長特奧多羅和中國與會代表針鋒相對的對答，成為今年香會上最顯火力的交鋒。

以上局面恰好直觀地反映了本區域內，美國後撤、日菲聯動「抗中」的新態勢。當美國越顯自顧不暇、三番四次要求亞太盟友更積極地分擔防務責任，又警告「任何霸權主導的太平洋都將破壞區域力量平衡」時，日本和菲律賓雙雙已站到抵禦中國的最前線。

就在香會之前，菲律賓總統小馬可斯於5月26日至29日對日本進行四天國事訪問，受到高規格的接待。日菲將雙邊關係升級為全面戰略夥伴關係，擴大在海上安全、國防、貿易及投資領域合作，兩國也承諾依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共同維護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並不點名表達對東海和南海局勢的「嚴重關切」，強烈反對以武力或脅迫單方面改變現狀。

在該次訪問中，日菲還同意正式啟動旨在共用安保相關機密資訊的《軍事情報保護協定》談判。小馬可斯則帶回34億美元的投資，能為菲律賓創造10萬個直接與間接就業職位。

日菲關係的提升，與其說是純粹的雙邊經貿需要，更應視為地緣政治力量推動的結果。菲律賓著名政治評論人海達里安（Richard Heydarian）就在日媒撰文指出，日菲深化合作已醞釀10年了。傳統上，東京一向是馬尼拉首要的投資、援助與科技來源國，菲律賓的許多主要基礎設施，比如興建中的地鐵都由日本投資興建。

在已故日本前首相安倍時代，東京就穩步提升與菲律賓的防務聯繫，尤其是海上安全合作，並為菲律賓提供關鍵的監測配備；在菲律賓海岸衛隊現代化轉型的過程中，日本扮演了關鍵角色。到今年4月下旬，日本首次以正式成員身份參與美菲「肩並肩」年度大型軍演，派出1400名自衛隊士兵，部署直升機護衛艦、驅逐艦及坦克登陸艦，還首次在菲律賓領土上進行實彈演習。海達里安認為，日菲合作領域的擴大，是本世紀中等國家的重要案例。與其無助地苦苦思索美國的承諾有多堅定，它們開始採取「免受特朗普影響」的應對中國措施。

日本和菲律賓目前是本區域內與中國關係最不睦的兩個國家，前者既有未解的歷史情仇又有主權爭議；後者與中國的關係時好時壞，取決於什麼人當選菲律賓總統，中菲圍繞南中國海主權的爭議在「緊張」與「穩定」中搖擺。

日菲抱團自助，卻出現一個意外的受累者——台灣。根據雙方5月28日在首腦會談後發表的聯合聲明，兩國將依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啟動劃定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海洋邊界的正式談判。日媒解讀說，此舉是為了發出信號，彰顯依據國際法解決海上爭端，並要透過國際法框架，否定中國大陸在南海的「九段線」主張。

結果也不出所料，中國瞬間反彈，派出兩艘海警船在台灣以東海域開展「執法巡邏」，台灣卻陷入左右為難。

日菲在南海的專屬經濟區存在重疊，與台灣主張的專屬經濟區也高度重疊，尤其台灣東部的海域是宜蘭等地漁民的重要傳統捕魚作業區。對於日菲宣佈協商海洋劃界，台灣官方最初並未警覺且表示「肯定」，直到爭議鬧大，才表示日菲協商不應該損及台灣的利益，或在損及台灣利益時與台方協商。但台灣外長林佳龍仍稱，日菲劃界談判的目的是為了應對中國大陸在太平洋區域的軍事擴張。台灣也持續強化與日菲的合作，維護台海與「第一島鏈」的和平穩定。

台灣的尷尬在於，它視日本為一同抵禦中國大陸的朋友，因此當日菲準備彼此協商海上劃界時，台灣官方從價值認同的思維出發表示「肯定」。然而，從實際角度說，領土主權問題各家往往都是寸土不讓，日菲的協商結果一則可能損害台灣經濟利益，更重要的是，這給了中國大陸藉口首次在非軍事演練的情況下，以獨立執法巡查的名義公開在台灣東部海域活動。假以時日，中國大陸在台灣東部海域的巡邏還可能常態化，實際管轄該海域。這樣一來，台灣只會兩面承壓。

當然，日菲軍事合作對中國也並非沒有不利影響，北京多少也會忌諱東海問題、台海問題與南海主權爭議三方面聯動，導致各方介入的角色更多、程度更深，台海形勢更複雜。就在小馬可斯結束訪日後回國不久，馬尼拉就迎來越共總書記蘇林到來國事訪問，菲越發表了「強化戰略夥伴關係」的共同宣言，兩國首腦在記者會上稱：「南海的和平與穩定、航行及飛行自由不容談判。

這顯示，就算沒有美國或特朗普介入，區域國家也會採取行動來維護自身利益。本區域的和平穩定不止取決於中美，除了台海問題外，也還有東盟國家關注的南海問題，若彼此相互牽動，本區域形勢將更敏感、更複雜。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