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具身智能、創新藥崛起 官媒:中國科技正批量越過「可見線」
最近有個現象值得注意,不同領域的中國科技產業,接連進入全球市場和國際媒體的視野。
剛剛過去的7月,中國大模型公司月之暗面發布Kimi K3;DeepSeek-V4-Flash正式版API上線公測。兩次模型更新之外,中國先進機器人設備同樣成為國際社會的關注焦點之一。此前不久,美國生物製藥公司輝瑞又與中國信達生物製藥就12個腫瘤早期及源頭創新研發項目達成合作,首付款達到6.5億美元。
這背後,是中國長期積累的產業能力,正在集中越過「可見線」。
為什麼愈來愈多有競爭力的中國科技產業,正在集中越過這條線?這意味著中國科技創新走到了哪一步?
【本文轉載自《央視新聞》旗下帳號「玉淵潭天」。】
01
要回答這些問題,需要把觀察的時間拉長一些。
過去幾十年,國際社會認識中國產業的標簽一直在變化,不同產業也在陸續越過全球市場和國際媒體的「可見線」。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服裝、家具、家電的「老三樣」,構成了世界對中國製造的主要印象。1995年,機電產品出口占比已經升至29.4%,超過服裝紡織品,成為中國出口第一大類產品。此後,計算機通訊製造業與裝備製造業等不斷成為出口主力。
到2023年,機電產品已經占中國出口總值的58.6%。過去幾年,新能源汽車、鋰電池、光伏產品的「新三樣」,成為中國走向全球市場的代表。
到了今天,人工智能、機器人和創新藥又開始進入全球市場和國際媒體的視野。這些產業也被稱為「新新三樣」。
它們分屬不同領域,面對的市場也不相同。但譚主梳理發現,每當一批新的中國產業成為全球關注的對象,通常都已經出現了幾個共同特征:
一是形成規模。產業產值、出口、訂單或者技術交易形成百億、千億的體量,開始對經濟增長和出口結構產生明顯影響。
二是優勢突出。產品在市場占有率、技術性能、性價比等方面進入全球前列,開始影響國際客戶的選擇。
三是增長加速。產業處於高速成長階段,代表著中國產業升級的主要方向。
四是帶動產業鏈發展。走向全球市場的不只是一個產品,還會帶動零部件、設備、軟件、服務共同發展。
這條從「能力已經存在」到「全球市場持續看得見」的分界,就是這里所說的「可見線」。
這些特征集中出現,也意味著一個產業正在發生變化:
越過這道分界線以前,技術研發、產品試驗和供應鏈建設主要發生在產業內部;越過以後,產業開始影響國際市場的判斷和選擇。
國家發展改革委近期公布的一組數據,可以放到這條線上觀察:
今年上半年,中國人工智能相關行業保持30%以上增長;全球每銷售10台人形和四足智能機器人,就有8台產自中國;上半年共有38款創新藥獲批上市,其中國產創新藥31款,對外技術授權總額約1000億美元。
這組數據表明,人工智能、機器人和創新藥,已經成為最新一批越過「可見線」的代表性產業。
不過,幾輪產業越過「可見線」的方式並不相同。
服裝、家具、家電走向世界時,全球需求已經相對成熟。中國主要解決的是如何以更高效率、更低成本,把產品穩定生產出來。需求在前,產能在後。
新能源汽車、鋰電池、光伏產品崛起時,全球綠色轉型需求正在形成。同時,價格和規模化應用仍是障礙。中國通過製造能力和規模效應降低成本,讓許多停留在規劃和意願中的需求真正進入市場。
到了人工智能、機器人和創新藥階段,產品形態、應用場景乃至市場規則都還在形成,中國企業已經進入研發、驗證和部署。
中國不再只是等待一個成熟市場出現,而是通過降低應用門檻、開放技術接口、建設產業生態,把產品和市場一起做出來。
這意味著,中國產業與「可見線」的關系也發生了變化。
過去,世界先定義需要什麼,再決定中國哪些產業最先被看見。中國也就只能被敘事,被定義。
今天,這種關系開始發生變化。中國的技術進展本身,開始引領全球需求,進而影響全球市場。也就是說,中國正在引領敘事,甚至帶動外部市場和輿論跟隨中國行動作出反應。
中國不再只是進入一個已經被定義好的市場,也開始參與定義新的產品、新的需求和新的產業方向。世界忽視中國創新的成本也愈來愈高。
與此同時,幾輪代表性產業越過「可見線」的間隔正在縮短。
從上世紀服裝、家具、家電形成出口規模,到2023年新能源汽車、鋰電池、光伏產品出口突破1.06萬億元,中間跨越了幾十年。
而「新三樣」形成全球影響後,人工智能、機器人和創新藥在短短幾年內接連進入全球市場視野。
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流通與消費研究所副研究員姜照告訴譚主,產業迭代周期縮短,一方面源於全球科技革命加速突破,技術成果向產業轉化的速度不斷加快;另一方面,也說明中國產業創新能力發生變化,開始與全球前沿同頻演進,自主迭代的速度和主動性明顯增強。
一個產業越過「可見線」,也會反過來改變產業本身。
它會向全球客戶釋放技術已經可以使用的信號,吸引供應商、人才和資本進入。客戶帶來需求,場景產生數據,供應商跟進配套,這些資源又會回到研發和生產環節。
因此,「可見」不只是創新的結果,也會形成新的預期,反過來推動創新。當然,預期也可能跑在真實需求前面。
「可見線」的作用,是幫助我們判斷,哪些產業已經從內部積累進入市場驗證,哪些能力仍然沒有被外界看到,以及下一批產業可能從哪里出現。
但被看見只能說明結果。要解釋為什麼這些產業能夠集中出現,還要看「可見線」背後中國創新的特點。
02
這些新產業並不是隨機出現的。它們與中國已有的產業能力高度相鄰。
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積累的電池、電機、電控、傳感器和精密製造能力,正在向機器人產業遷移。
人工智能背後,則連接著芯片、服務器、通信網絡、電力系統。
上海財經大學數字經濟研究院教授胡延平觀察到,算力需求不僅帶動GPU、各類ASIC芯片包括TPU等,還會帶動存儲、光通信、PCB、集群技術和散熱系統等一整條產業鏈。
創新藥同樣建立在化學工業、臨床資源、生產工藝等長期積累之上。人工智能進入藥物研發後,算力、數據和算法又開始與生命科學連接。
這也回答了一個問題:中國很早就建立了完整工業體系,為什麼直到近幾年,才開始密集出現這些創新產業?
過去所說的「完整」,主要是能夠生產絕大多數工業產品。今天發生的變化,是這套產業體系從「完整」走向「稠密」:不同產業開始共享技術、人才、供應商和基礎設施,一個產業積累的能力,可以迅速遷移到另一個產業。
業內觀察人士肖磊告訴譚主,大模型主導的人工智能,並不是脫離既有產業獨立生長出來的,而是建立在芯片產業長期發展和迭代的基礎上。芯片這樣的科技產品,也不存在「做出來就完成」的技術終點,而要在市場中不斷迭代、運營和推廣。
解決從無到有只是第一步。能否形成持續更新的供應鏈和市場體系,既決定一項技術能不能進入下一階段,也決定它能不能為新的技術突破提供基礎。
生產和研發之間的距離也在縮短。機器人進入工廠、人工智能進入製造,真實使用中暴露的問題可以更快反饋到研發環節。規模化應用不再只是創新的結果,也成為創新的一部份。
這種變化還體現在系統組織能力上。
業內人士王五洋把中國算力建設概括為「系統效能」路線:通過高速互聯、異構計算和集群調度,把不同芯片組織成協同工作的系統。中國首個全國產10萬卡人工智能超集群已經投用,就是這種路線的一次實際驗證。
制度改革也在縮短技術進入市場的時間。
當產業能力可以遷移,真實應用可以反饋研發,單點技術可以被組織成系統,原有的工業規模就改變了性質:它不再只是生產優勢,也成為不斷產生新產業的基礎設施。
這就是愈來愈多產業能夠越過「可見線」的內因。
03
這樣的創新能力,意味著什麼?
一個重要變化是,中國產業的競爭優勢正在從「把產品做出來」,延伸到建立能夠持續產生價值的知識和組織系統。
今天,越過「可見線」的產業有一個特點,愈來愈難以用傳統貨物貿易的口徑完整衡量。有形產品愈來愈像一個產業系統的可見接口。
機器人除了本體,背後還有軟件、算法、數據及其運行環境。
人工智能走向全球市場,有的通過雲端API提供模型服務,有的通過開放權重進入開發者生態。
創新藥對外技術授權,交易的也不只是一種化合物。
產品只是這些系統最容易被看見的部份。真正決定一個產業能否長期獲得收益的,往往是產品背後的專利、標準和生態。
這就是產業護城河。
過去,美國一些科技企業即使不直接承擔全部生產環節,也能依靠專利、操作系統、技術標準和平台生態,占據價值鏈中較大的利益份額。
中國科技產業要繼續向前,不能只有製造能力,也要有掌握核心技術和產業生態的能力。
但擁有護城河,不等於築起圍墻。中國需要擁有掌握核心知識和生態的能力,但不需要複製封閉排他的路徑。
開源模型、開放接口、本地部署和共同研發,可以讓更多企業和用戶進入中國技術生態。更大的應用範圍又會帶來數據、需求和改進意見,推動技術持續迭代。
開放不是放棄核心能力,而是通過擴大生態,讓技術形成更廣泛、更持久的影響。
姜照認為,幾輪代表性產業的變化,體現了中國為世界提供的內容不斷升級:從物美價廉的日用商品,到綠色轉型所需要的產能和系統方案,再到更加普惠可及的創新成果和發展能力。
怎麼把這樣的產業護城河建得更牢?
「十五五」規劃已經提出發展機器人、生物醫藥、航空航天等戰略性新興產業,同時佈局具身智能、腦機接口、量子科技、生物製造和第六代移動通信等未來產業。
這些產業建設的過程中,技術決定一個產業能不能持續向前;應用場景決定技術能不能經受真實環境的檢驗;生態體系決定一次技術突破能不能轉化為長期運行的系統。
當然,護城河是否真正形成,最終仍要看產品能不能源源不斷地獲得訂單,技術能不能持續迭代,收入能不能支撐長期研發,產業生態能不能吸引更多參與者。
越過「可見線」,只是市場驗證的開始。
中國正在進入一個階段:把愈來愈多新產業推向市場檢驗,並在檢驗中不斷完善產業體系。
一個產業越過「可見線」,或許只是單點突破。但幾代產業接連越過「可見線」,則意味著一個國家正在形成持續產生新產業的能力。
「可見線」之上,不斷有新產業、新事物湧現迸發;「可見線」之下,中國長期積累的能力始終在接續、生長、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