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還是來了。

2026年8月20日上午，廣東省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對被告單位恒大集團有限公司、被告單位恒大地產集團有限公司、被告人許家印案進行一審公開宣判。恒大集團被判處罰金人民幣88.2億元，恒大地產被判處罰金人民幣70億元，許家印被判處無期徒刑、被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被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四個月前的4月13日至14日，廣東省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恒大系列案件。當時許家印被控8項罪名，包括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集資詐騙、違法發放貸款、違法運用資金、欺詐發行證券、違規披露重要訊息、職務侵佔、單位行賄。當時許家印當庭表示認罪悔罪。

如今，在8月20日上午的一審公開宣判中，法院認為：「恒大集團、恒大地產及許家印的犯罪行為嚴重破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侵犯公私財產權益，侵害國家工作人員職務行為的廉潔性，犯罪數額特別巨大，情節特別惡劣，造成特別重大經濟損失，社會危害特別嚴重，應當依法嚴懲。」

恒大曾是中國房地產市場很有影響力的龍頭企業，許家印曾是一位風光無限的首富。恒大和許家印的結局應了一句話：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恒大和許家印的案件警示中國社會要總結和反思房地產泡沫的教訓，推動房地產行業健康發展。4月16日，商業地產SOHO中國的創始人潘石屹曾發表文章《我的反思》，對房地產市場30多年發展史進行了反思。他寫道：「這幾天和朋友們聚在一起，話題總繞不開房地產出的大事，造成的損失以萬億來計算，整個行業幾近崩塌。這件事給無數家庭和整個社會帶來的傷痛，可能要幾年、十幾年才能慢慢平復。」

他從1998年國家將福利分房改成商品房開始回憶，他說起初大家都不懂，於是去香港拼命學習，既學香港的銷售方式，包括學來按揭、樓盤、開盤這些詞，又學了香港高槓杆、高周轉的那套做法，而且很快就變了味、走了樣。

潘石屹寫道：「地方需要增長，銀行需要放貸，企業需要賣房，大家實在太着急了，槓桿就這樣被一層一層加了上去……行業競爭不再只是比誰能把房子蓋好、賣好，而是比誰拿地更多、融資更快、擴張更猛。行業不僅自己快速膨脹起來，還帶動出一整套圍繞它運轉的生態……房地產行業就這樣失控了。」潘石屹的觀點是否正確，不同人可以見仁見智，但總結和反思房地產行業教訓是非常有必要的工作。

30年前，中國在亞洲金融危機衝擊經濟發展的形勢下推行住房市場化改革，既可應對亞洲金融危機，大幅增加和改善住房供應，促進經濟發展，又是發展市場經濟的應有之義。然而對於一個數千年以來以農業人口為主的國家來說，與工業化、城鎮化相伴隨的房地產市場是新興事務，無論地方政府還是企業都缺乏經驗。正因這樣，內地房地產市場是摸着香港的石頭過河，吸取和借鑑了香港的大量經驗。

房地產泡沫破裂的教訓十分深刻，但不宜用二元對立的視角來理解。儘管這幾年房地產企業密集爆雷給經濟發展、普通家庭帶來很大沖擊，但不能否認的是1998年開啟的住房市場化改革對於中國經濟快速發展、城鎮化快速推進和住房條件改善有着重要推動作用。既不能因為這幾年房企的密集爆雷而否認房地產市場的重大意義，又不能因為房地產市場的重大意義而忽略、輕視對房地產行業問題的反思。

30年前中國進行住房市場化改革很有必要，是為了解決當時的經濟問題，但現實情況往往處於變化之中，具體的政策措施要因時因地而異，要與時俱進地解決新問題，而不能產生路徑依賴。住房市場化改革本身沒問題，但問題出在連續20多年對於房地產業的過度依賴，出在房地產行業在長時間高槓杆過程中走向失控。

複雜的事務會有一個從不懂到懂的摸索過程，有挫折、有彎路、有錯誤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關鍵在於吸取教訓、總結經驗、查缺補漏、與時俱進。不幸的是房企的密集爆雷給經濟發展、普通家庭造成很大沖擊，萬幸的是房企的密集爆雷並未像美國次貸危機那樣惡化成一場衝擊全球的金融危機。今天中國依舊需要健康可持續的房地產市場，需要努力化解房地產泡沫破裂帶給經濟發展和普通家庭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