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住在北京，家裡有一架積灰已久的無人機，現在得考慮把它送走了——回購、報廢，或者寄出北京，因為兩個月後，就連把它放在家裡也不行。

據《北京日報》報道，北京市人大常委會會議表決通過新修訂的《北京市無人駕駛航空器管理規定》，新規從11月15日起實施。

修訂後的《規定》明確，北京市行政區域全域為無人駕駛航空器管制空域，禁止實施無人駕駛航空器飛行活動，也禁止持有、存放無人駕駛航空器及其核心部件，並禁止運輸、攜帶無人駕駛航空器及其核心部件進入行政區域。

至於留在北京的無人機，也得趕在新規實施前找到去處。

北京市為此提供回購、報廢和免費寄遞出京三種渠道。其中，9月12日至10月31日出售無人機，可獲得成交價30%的補貼，每台補貼上限為3000元（人民幣，下同）；11月1日至14日，補貼降至15%，上限1500元。

上述補貼只適用於此前已在警方完成信息覈實的個人持有無人機。不想出售的，也可選擇報廢，獲得每台100元至200元補貼；通過郵政EMS將無人機寄往北京以外地區，則可免寄遞費。

新規實施後，除另有規定外，北京所有單位和個人都不得設立無人駕駛航空器倉庫或臨時存放點等存儲場所。對於逾期未將設備轉移出京、仍違規存放的，官方稱將依法查處。

北京無人機新規11月15日實施　全域禁存　民間無人機可報廢回收

這並非北京今年第一次收緊無人機管控。

今年5月1日，《北京市無人駕駛航空器管理規定》正式施行。當時，北京已將全市划為無人駕駛航空器管制空域，所有室外飛行活動均須提出申請。

規定也不只針對飛行環節，還禁止非法生產、組裝、拼裝、改裝無人駕駛航空器或者破解系統，要求不得向北京市內的單位和個人銷售、出租無人機及其核心部件，同時禁止運輸、攜帶無人機及其核心部件進入北京市。

不過，當時規定仍留有一個口子：北京已有的無人機完成信息覈實和實名登記後，即使攜帶出京，仍可由所有者本人帶回北京。

如今規定再次修訂，這個口子也被堵上。

與此同時，北京及周邊地區的空域管控也在收緊。據《中國民航報》報道，中國將在北京及周邊地區劃設禁飛區，從9月20日起啓用，主要限制民航航班、應急救援等以外的部分飛行活動。在禁飛區內開展飛行活動，須遵守飛行審批、通信、目標識別和安全狀態報告等要求。

官方稱，劃設禁飛區是為了加強北京地區空域安全管理、維護空中飛行秩序，並保障地面重要目標。

另據港媒報道，網上流傳的一份中國民航華北空管局的文件顯示，北京禁飛區覆蓋以天安門一帶為中心、半徑300公里的範圍。這份網傳文件的具體內容尚未獲得官方證實。

北京為何對無人機管得這麼嚴？

分析認為，北京對無人機管控層層加碼，最直接的考量還是安全。

作為中國首都和政治中心，北京是大量黨政機關、軍事設施、外交使館等重要機構所在地，對低空空域安全要求本就高於一般城市。北京市公安局今年3月發佈的通知也強調，要全力維護首都低空安全。

法新社引述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拉惹勒南國際研究院高級研究員唐安竹（Drew Thompson）分析，此次全面禁令反映出中國官方對首都安全的高度重視。他認為，無人機帶來的風險不只包括襲擊，也涉及監控和反間諜。

今年中國全國「兩會」（人大和政協年會）期間，北京還專門加強空中安全管理，除無人機外，連氣球、風箏等可能影響飛行安全的物體也被禁止。

無人機本身也給監管帶來新的難題。它體積小、操作門檻低、行動靈活，一旦出現未經批准的「黑飛」，發現和處置都比傳統航空器更困難。

今年6月底發生的「中國尊」撞機事故，也暴露出小型航空器對北京核心城區造成的安全隱患。

北京摩天樓｢中國尊｣遭小飛機撞擊　機身殘骸四散大樓冒黑煙

一架小飛機6月26日撞上位於北京中央商務區的中信大廈，也就是「中國尊」。官方一周後將事件定性為「因個人原因造成的危害公共安全案件」，並稱駕駛員日記中多次出現「結束生命」的表述。

被撞擊的中信大廈距離北京故宮約六公里，也靠近中國權力中心中南海。

這起事故並非無人機事故，官方也沒有提到此次修訂無人機規定是否與相關事故有關。不過，它反映出北京面對的一個現實問題：如何防止小型航空器進入人口密集區和重要設施附近。

從禁飛到禁存的加碼管理，也引發輿論爭議。一些網民認為，既然北京已經禁止未經批准的無人機飛行，為何還要進一步禁止把無人機放在家中？

有網民調侃：「北京的無人機專賣店天塌了！」也有人質疑，在這樣的嚴苛管控之下，「還有人搞低空經濟嗎？」

嚴管無人機與低空經濟矛盾嗎？

這樣的疑問並非沒有來由。低空經濟是中國近年來重點發展的新興產業之一。

「低空經濟」在2021年被中國官方首次寫入國家規劃後，又在2024年和2025年連續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今年3月發佈的「十五五（2026年至2030年）」規劃綱要也明確，推進低空經濟健康有序發展。

中國民航局數據顯示，中國低空經濟市場規模去年達1.5萬億元，2035年或突破3.5萬億元。

北京2024年發佈的《北京市促進低空經濟產業高質量發展行動方案（2024-2027年）》也明確，力爭通過三年時間，將低空經濟產業規模提升至1000億元的目標。

一邊發展低空經濟，一邊卻連無人機放在家裡都不允許，兩者看起來頗為矛盾。

今年5月北京首輪無人機管控措施實施後，中國官媒《經濟日報》就曾刊文討論。文章沒有點名北京，只稱「某地禁飛禁售無人機的新聞」引發廣泛關注，並指「國家將限制低空經濟發展」等說法，是對中國低空經濟政策的嚴重誤讀。

《經濟日報》文章寫道，安全合規本是低空經濟可持續發展的前提，發展低空經濟已成為多地產業佈局熱點，但不可盲目追風。受空域條件、城市定位、產業基礎和應用場景等條件制約，並非所有地區都適合全面鋪開建設。

這一定程度上解釋了北京嚴管無人機與發展低空經濟為何可以同時進行：發展低空經濟並不意味著全面放開低空飛行，不同城市可以根據自身條件划出不同的安全邊界。

中國經濟學者盤和林此前也向《聯合早報》分析，無人機對北京構成的不只是「掉下來的風險」，還有航拍洩露機密的風險，禁飛可以理解；「但其他城市不會這麼激進，尤其是要發展低空經濟的城市」。

但北京這次把管控擴大至持有和存放無人機，尺度明顯比一般的飛行限制更嚴。這會對當地無人機企業及物流配送等低空經濟應用產生什麼樣的影響，仍有待進一步觀察。

隨著無人機越飛越多，如何既放得開、又管得住，不只是北京要面對的問題。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