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去年9月3日舉行大閱兵，北京天安門城樓出現「習普金」，即中國、俄羅斯、朝鮮最高領導人並肩同框的罕見畫面。

放眼今年11月，深圳舉行亞太經合組織（APEC）領導人會議期間，「習普金」會否變成「習特普」，即中國、美國、俄羅斯最高領導人聚首？大國同框很可能發生。特朗普已明確表示11月將赴中國與習近平會面，普京也在致習近平的賀信中說，相信兩人將在深圳APEC期間會面。

中美俄三個擁核國都是APEC成員。早在2017年越南峴港APEC期間， 三巨頭已經同場，並在傳統合影中同框。當時習近平與普京舉行了雙邊會晤，特朗普與普京也曾在APEC期間短暫會面。

這次深圳APEC的看點，在於三人能否從非正式寒暄、雙邊會晤，升級為歷史性三邊正式會晤？

同框容易，同桌難。普京此前在瓦爾代論壇上表達了對中美俄三邊會晤的開放態度，但同時也道出了難點。他說，「最重要的是確定哪些議題可以作為此次潛在三方峰會的基石」，「我們需要為這一談判進程制定議程」。

三人同框可以較隨意聊，像「習普金」三人去年在天安門城樓邊走邊聊，話題很隨性。但如果三人同桌坐下，就必須有三方共同談論的議題。要談什麼？又能達成什麼實際成果？

和2017年相比，當下中美俄三邊關係和全球局勢已劇烈改變。當時特朗普第一次上台，中美雖已產生貿易摩擦和戰略分歧，但仍曾強調合作，如今已演變為全方位戰略競爭與管控博弈。更大的不同，在於俄羅斯已於2022年全面入侵烏克蘭。

「習特普」今年11月於深圳碰頭時，三邊關係背後至少壓着俄烏戰爭、高度競爭的中美關係、不斷深化的中俄合作，以及微妙的中美俄大三角關係。美國正在推動與俄羅斯接觸，同時把中俄關係納入戰略考量；俄羅斯希望改善對美關係，同時守着中俄戰略夥伴關係；中國則希望維持中俄合作，同時管控中美競爭。

三方利益的錯位，使議程設置本身成為需要跨過的門檻。在這個背景下，所謂的「雅爾塔2.0」格局幾乎不可能出現。1945年的雅爾塔會議有特定的二戰背景，美蘇英領導人在戰爭結束和戰後秩序重組的節點，討論歐洲及戰後安排。如今，歐洲、印度、日韓、中東以及全球南方國家均擁有外交自主權與行動力，國際格局也進入了多極時代，不可能再接受「三個大國坐下瓜分世界」。

從東道主中國的角度看，促成中美俄三邊會本身或許就是加分，不僅為中國提供觀察和協調美俄關係的窗口，也能把俄烏衝突放進更大的國際議題框架。

特朗普一直推動俄烏停戰，但尚未公開支持三邊會談。不過，從特朗普角度看，「習特普」並非完全沒有議題可談。他今年5月訪華後曾透露，與習近平討論了無核化，並認為俄羅斯應參與；9月習近平訪美期間，白宮在會後聲明中披露，特朗普主張舉行中美俄三邊軍控談判。對普京而言，三邊會晤提供了一個與美國直接溝通、緩和關係的機會。三巨頭並非無話可談，關鍵在於能否找到一個三方都願意坐下來、且有可能取得實質突破的共同議題。

還有一個有意思的變量，就是朝鮮。

喜歡戲劇效果的特朗普，今年多次表達希望與金正恩見面，稱金正恩是自己的「朋友」，更說自己「大概是全世界唯一一個他喜歡的人」，並表示「我也喜歡他」。他在8月中旬還稱，大幅縮減美韓聯合軍演，並稱與金正恩有「非常良好的關係」。

但特朗普想見，並不表示金正恩也有同樣的迫切性。金正恩的妹妹金與正此前否認近期與美國有接觸，並稱美國對朝「敵對政策」並未改變。

回看特朗普過去三次與金正恩會面，2018年在新加坡和2019年在越南河內的前兩次會面，都是專程赴約；2019年6月則借赴日本大阪參加G20的行程，順勢前往板門店與金正恩見面。這次金正恩是否願意重新進入談判，以及在什麼條件下會面，是另一回事。

朝鮮並非APEC成員，若在深圳期間真的出現「習特普金」四人同框或「特金會」，更可能借APEC行程，另行安排場邊外交活動。不過，有受訪中國學者認為，中國雖然願意搭台，但美朝領導人出於政治考量，未必願意在中國的主場完成高調會晤，尤其是中美存在競爭關係，特朗普不會願意給中國加分，而更傾向於選擇較小的中立國場地。

從中國的角度看，促成各方對話與協調，符合反對陣營對抗、倡導多邊主義的外交敘事。但一張APEC的談判桌能容納多少國家、能談出什麼成果，不僅取決於東道主的搭台智慧，更取決於手握戰略核力量的各方，能否在博弈中找到利益交集。

同框是場面，同桌才是外交。深圳這張桌子最終能坐下誰、談什麼，或許才是APEC真正的懸念。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