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罕見的衛星照片，壓在美國軍方箱底兩年多，突然在本週被翻了出來，瞬間在國際防務圈激起千層浪。

美國國防情報局10月26日發佈最新的《太空安全挑戰》報告，旨在評估中俄等國的太空發展與能力。在長達130頁的報告中，五角大樓在第53頁首次對外公開一張中國航天器的高清在軌照片，其外觀接近美國較小型的X-37B太空飛機。

這張衛星照片的說明只寫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太空飛機」（PRC Spaceplane）。報告雖然提到中國有兩款太空飛機——「神龍」與「騰雲」，但沒有明確點出衛星照片中的屬於哪一種，也沒有列出型號和參數。外界按照種種公開信息與線索，普遍推斷它就是可重復使用試驗航天器——「神龍」。

拍下衛星照片的是麥克薩科技（Maxar）的衛星，時間為2024年5月28日。根據公開資料，當時中國的太空飛機「神龍」正在執行第三次在軌任務。畫面顯示，飛行器載荷艙門敞開著，尾部對接一個獨立航天器，太陽能帆板全部展開。

這是外界首次能夠如此清晰地一窺這款中國極為機密的航天器的真實面貌。

五角大樓一石三鳥？

美軍為何選擇在此時將兩年前由商業衛星拍攝的照片公開？有分析認為，五角大樓打的是一石三鳥的算盤。

首先，美軍或在進行技術「亮劍」與戰略威懾。在太空中對高速移動的目標進行近距離拍攝，需要極其精准的軌道預測與衛星姿態控制能力。同時，美軍特意標明照片出自商業衛星公司之手，言下之意，不言自明：美國僅憑商業航天力量，就能監控中國極為機密的在軌資產，那如果採用的是美軍自己的偵查系統，人們不難想象它能捕捉到怎樣的畫面，又能掌握到怎樣的情報。

其次，有輿論認為，美軍是在塑造「中國太空威脅論」為太空軍爭取預算背書。公開資料顯示，「神龍」自2020首飛以來已先後完成三次任務，並在今年2月開啓第四次在軌任務，但官方一直對這些任務守口如瓶，常以「驗證可重復使用技術」交代。在信息十分有限的情況下，一圖又勝千言，自然引起各界矚目，也可能是美軍爭取撥款加快部署相關裝備的一個由頭。

第三，五角大樓長期指責中國航天活動缺乏透明度，容易引發戰略誤判。而今，美軍單方面曝光中國航天器的用意顯而易見。

中國或在2020年代末期 發展天基定向能量武器

除了曝光中國神秘太空飛機的衛星照片，美國國防情報局也首次在報告中提出中國發展天基定向能量武器的潛在時間表，預測可能在2020年代末期成軍。報告並未具體說明這類武器將使用激光或高功率微波，但兩者都可將電磁能量導向目標，進而干擾或破壞衛星。

報告指出，到了2020年代末，中國也可能部署更強大的陸基定向能量系統，借此影響低地球軌道以外的衛星。到目前為止，尚未有任何中國太空飛船被公開證實搭載了可投入使用的定向能量武器。

報告也稱，解放軍可能將攻擊衛星視為阻嚇或阻止外國勢力干預區域衝突的手段之一。報告還引述中國國防學者的觀點，指出偵察、通訊、導航與預警衛星都可能成為標的，以達到「致盲與致聾敵人」的目的。

美國空軍大學下屬的中國航天研究院院長穆瓦尼（Brendan Mulvaney）今年8月告訴《南華早報》，在潛在衝突中，「美國對太空的依賴將遠高於解放軍」，因此破壞這些衛星將對美軍造成不成比例的巨大影響，甚至大幅削弱其介入台海等區域衝突的能力。

不過，中國何時能實戰部署這類武器仍有變數。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高等國際關係學院太空安全教授戈斯瓦米（Namrata Goswami）認為，考慮到中國的可重復使用太空船、軌道機動能力，以及長期的定向能量研究，北京可能更快具備實戰能力。

然而，世界安全基金會太空安全專家薩姆森（Victoria Samson）對此持保留態度。她認為，中國不太可能在2020年代末就部署天基激光武器，因為這類武器面臨重量、電力需求與追蹤目標的巨大技術瓶頸。

但她也警告，一旦克服這些障礙，激光武器將能在不產生太空垃圾的情況下，干擾或破壞衛星，減少對中國太空船的危險程度，而且激光可能幹擾光學感測器，對美國與盟友的衛星監控潛在台海衝突造成阻礙。

「外空全球治理」 外交組合拳

此次美軍發佈《太空安全挑戰》並罕見曝光中國軍備的衛星照片之前，中國剛剛打出一套關於「外空全球治理」的外交組合拳，時間線上的巧合同樣耐人尋味。

中國外交部長王毅上星期五（10月23日）在首屆2026全球治理論壇（雄安）開幕式上，正式宣佈提出《關於加強外空治理的中國立場》。而在美軍報告出爐的同一天，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郭嘉昆在例行記者會上推介了這份立場文件。在第81屆聯大一委會議上，中國裁軍官員也連番發聲，敦促美國「停止在外空擴軍備戰」。

據官方介紹，中國此次發佈立場文件，是為瞭解決外空治理缺乏頂層指導原則問題。文件首次提出依規有序、全面綜合、利益均衡、自我克制四大原則，並反對採取進攻性外空軍事政策，反對外空武器化、戰場化。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軍控與出口管制研究中心主任郭曉兵接受央視節目《藍廳觀察》採訪時說：「從1957年人類進入外空以來，沒有哪個國家公開說在外空部署武器了。但是現在這個禁忌、這個默認的規則被某些國家打破了。在打破之後會有越來越多的國家仿效他的做法，從而會帶來外空軍備競賽。我們長久以來堅持的一個主張就是防止外空軍備競賽。其實從上世紀80年代以來，我們就堅持這個立場並一直努力地在國際上推動相關的進程。」

截至目前，對於美軍公開「神龍」的照片，中國並未與對方陷入口水戰，而是將議題拉高到全球外空治理的宏觀敘事中。

「神龍」的真容既已曝光，神秘感的漸漸消退，或許反而能讓中美從浩瀚星海中的戰略博弈，回到更加務實的對話軌道上來。而當下必須認清的現實是，誰再也無法輕易將對方逐出太空軌道。如何避免在互相窺探與猜忌中迎頭相撞，始終考驗著華盛頓與北京最高決策層的政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