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習近平李在明深圳會晤 「限韓令」十年 韓流歸來還有多遠?
過去10年,中國對韓國娛樂內容實施的「限韓令」即將鬆綁的消息不時傳出。如今,隨著中韓自貿談判取得突破,韓國娛樂業再次看到重返中國大陸市場的希望。
這次的積極信號,來自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星期三(11月18日)在深圳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峰會期間與韓國總統李在明的會談。
習近平說,中韓已實質性完成自貿協定(FTA)第二階段談判,雙方要用好這一制度性安排,共享發展機遇。他也說,中國願同韓國持續促進人員往來,「循序漸進開展健康有益的文化交流」。
李在明則提議,兩國以完成談判為契機,推動更多企業進入對方市場,並分階段擴大文化及文創內容交流。
關於談判涉及的具體安排,韓國產業通商部介紹,中國承諾在電影和遊戲等領域給予韓國最惠國待遇,即韓國企業獲得的待遇不低於第三國企業;對網遊和電影等內容的預審,也將適用非歧視原則。雙方還商定,將視聽作品的合拍範圍從電影擴大至電視劇、動漫、綜藝和紀錄片。
路透社解讀,上述協議可能意味著中國實施近10年的「限韓令」將迎來鬆綁。
2016年,韓國決定部署美國薩德(THAAD)反導彈系統後,中韓關係急轉直下。中國隨後對韓國娛樂內容實施非正式限制,韓國影視作品和藝人進入大陸市場受阻,韓流演唱會也受到影響。不過,北京從未承認「限韓令」的存在。
這種沒有正式文件,卻在實際運作中形成的壁壘,讓外界長期難以判斷哪些限制仍然有效,哪些領域已經鬆動,個別作品或活動獲批,又能在多大程度上反映政策變化。
這也正是本輪談判受到關注的原因。中韓原有自貿協定於2015年生效,服務貿易和投資領域的後續談判從2018年啟動,歷經八年多才取得此次突破。對韓國內容產業而言,將相關待遇納入貿易安排,有望為進入中國市場提供更穩定的制度依據,擴大合拍範圍也意味著更多製作與合作機會。
受利好消息提振,韓國娛樂股星期四(19日)早盤普遍上漲。CJ ENM大漲逾20%,JYP娛樂上漲約2%,SM娛樂漲約7%,防彈少年團(BTS)所屬經紀公司HYBE也一度上漲約7%。
不過,市場樂觀情緒並不意味著「限韓令」已全面解除。最惠國待遇和非歧視原則,涉及的是韓國企業及內容應獲得怎樣的待遇,不代表具體作品自動獲准播出。至於歌迷最關心的韓流演唱會,中國也未給出明確的開放承諾。
鬆綁信號總有落差
事實上,過去10年,類似的鬆綁信號已出現多次,但從個別作品或活動獲批,到更廣泛的開放,始終存在距離。
2021年,韓國電影《哦!文姬》在中國大陸上映,被視為韓國電影時隔六年重返當地商業院線的標誌。外界一度期待這部電影能為更多韓國作品打開大門,最終卻未等來韓國電影持續回歸。
演出市場也有類似情況。近兩年,TWICE、IVE和金在中等韓國藝人陸續赴大陸參加簽售會、粉絲見面會等活動;韓國說唱組合HOMIES也於2025年在武漢舉行巡演。這些例子說明,韓國藝人在大陸的活動並未完全停擺,但獲准舉辦的活動,尚未形成更普遍的開放。
全韓國籍男團EPEX原定2025年5月在福州舉行演唱會,卻在開演前三周宣布因「當地原因」延期;同年9月,原定在海南三亞舉行的大型K-pop「夢想演唱會」,也因未獲演出許可而延期。
此外,商業合作也曾引發鬆綁猜測。麥當勞中國今年10月與韓流天王權志龍(G-DRAGON)開展大規模聯名促銷,肯德基中國則在11月2日宣布,結合男團NCT DREAM的活動開展「K-SPICY」營銷。餐飲品牌接連與韓國藝人合作,讓外界對韓流進一步回歸中國市場產生期待。
不過,廣告合作、簽售活動與演唱會涉及不同的審批和管理要求,商業合作升溫,並不意味著演出限制也已解除。
這也是此次自貿談判傳出利好消息後,業界仍保持謹慎的原因。據《韓國先驅報》報道,韓國總統府高級官員指出,協議並未包含要求雙方批准對方歌手演出的條款。「這並不意味著韓國歌手現在可以自由舉辦演唱會,而是說我們有了更多渠道,可以通過與中國磋商,繼續爭取此類演出獲批。」
由於北京從未正式承認「限韓令」,未來也未必會發布明確解禁公告,實際獲批的活動因此更具參考價值。據彭博社報道,Daol投資證券分析師將能吸引上萬觀眾的完整韓流演唱會回歸,視為判斷政策是否轉向的重要指標。
韓流若歸來 中國市場已不同
韓國娛樂業始終盼望重返中國市場,自然是因為這裏仍有可觀的商機。
對製作成本上升、融資趨緊的韓國影視行業而言,擴大在華發行與合作,可以帶來新的資金和收入。正規發行渠道受限,並未讓中國觀眾對韓劇的需求完全消失;若正版發行恢復,部分流向非授權網站的觀看需求,也有機會轉化為製作方收入。
中國大陸觀眾對韓流演出的需求,則可從香港、澳門和台灣的韓流活動中窺見一斑。《韓國先驅報》曾引述一家大型韓國流行音樂經紀公司人士說,由於在大陸開展大型宣傳活動仍有困難,公司收到來自港澳台的活動邀約顯著增加。這些地方也成為大陸歌迷跨境追星的目的地。
一旦大陸開放大型韓流演出,這部分消費的流向也可能改變。香港《星島日報》星期四發表社論指出,中韓文化交流若迎來新一輪活躍期,意味著香港過去因陸港制度差異而享有的「紅利」將會減少。
社論分析,在「限韓令」下,香港憑藉「一國兩制」優勢,成為韓流進入大中華市場的重要窗口,吸引大陸歌迷赴港,帶動酒店、餐飲、零售和跨境交通收益。韓國藝人若能直接在大陸舉辦大型巡演,香港的盛事經濟難免受到影響。
對大陸而言,韓流演唱會若能落地,同樣有望帶動周邊消費,契合通過服務消費提振內需的政策方向。潛在商機也促使韓國企業提前佈局:HYBE已在中國設立業務機構,SM娛樂則深化與騰訊音樂娛樂集團的合作。即使大型演出仍受限制,中韓娛樂產業的商業聯繫也未中斷。
不過,重返中國市場,並不意味著能接續10年前的生意。
這些年,中國本土音樂、影視、微短劇和遊戲產業迅速發展,觀眾的選擇與消費習慣也在變化。韓國企業要面對的,是本土內容更豐富、競爭更激烈的中國市場。擴大合拍、培養面向當地市場的藝人,以及與中國平台合作,可能成為它們重新開拓市場的重要方式。
因此,開放能帶來多少回報,既取決於審批和發行渠道能否打通,也取決於韓國文化產品內容還能吸引多少觀眾。中國市場規模龐大,但不代表韓流能自動複製昔日的成功。
而要為新作品、新藝人和巡演持續投入,企業還需要穩定的政策預期。「限韓令」始於安全與外交爭端,這次文化交流的回暖,能否經得起兩國關係的下一次波動,仍沒有確定答案。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