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保良局黃永樹小學陳瑞良校長
數字教育時代降臨，混合式學習已成常態。智能時代的學習，最怕將孩子禁錮於屏幕方寸。人工智能素養，不僅在於教會學生善用科技與遵守倫理，更在於清醒地自問——我們究竟甘為浪潮下的跟隨者，還是要擔當有遠見的課程領導者？

當人工智能工具以千帆競發之勢湧入校園，潛在隱憂亦隨之浮現。過去強調的「動手做」與「做中學」，彷彿被悄然邊緣化。人工智能愈普及，人與人之間的真情互動愈見消退。孩子擅長與機器對話，卻在真實交往中手足無措；教育現場若淪為技術試驗場，便偏離了培養「全人教育」的根本使命。

試想，新藥研發須經長期的臨床測試，層層把關方能造福大眾。人工智能融入教育，涉及一代人的心智發展，影響之深遠絕不亞於藥物對人體的改變。孩子的發展，難道比藥物測試意義更低？教育從不是追逐潮流的競賽，而是需要耐心深耕的志業，不宜罔將未經檢驗的技術強加於孩子。

當然，我們並非否定人工智能的價值。三年前，我校與香港大學教育學院羅嘉怡教授合作，引入生成式人工智能輔助中文寫作。許多人誤解人工智能技術只能代筆，其實，我們為的是克服傳統寫作教學的痛點：學生構思困難、素材貧乏、表達紊亂……同時縮短回饋時間、提升評改效能，讓學生在專業標準下審視作品。我們採用的系統並非套用坊間流行的大語言模型，而是由團隊建立涵蓋各文類的評分指標庫，再依課程指引訓練模型參數，使評改具備教育專業性。幾年之後，學生對寫作的興趣有增無減，更多了一份信心。我們並非囫圇吞棗地引進市場工具，而是立足教研，將人工智能調教為服務教育的助理。

科技是工具，教育是育人，主從關係必須分明。均衡飲食的道理用在教育上再貼切不過——只給孩子電子產品，等同只讓他吃保健品，看似補充營養，長此以往卻忽略了天然飲食，豈非揠苗助長？線上世界的即時回饋讓孩子誤以為一切唾手可得，卻在不知不覺中放棄了「台下十年功」的修練韌性。

因此，學校積極為學生創造豐富的體驗式學習，讓學生透過全方位學習的經歷，例如：講求合作的二年級團體跳舞課堂、培養勤勞習慣的三年級太陽花的勤勞天使計劃、健康人生的五年級烹飪活動等等，都是讓學生實際參與科技永遠無法取代的體驗式活動。「在野不在線」的體驗，正教會孩子那些數據庫檢索不到的事——帶氧運動讓我們感受身體的疲憊與極限，合作學習時與他人情感共鳴，閱讀時與自我對話，服務學習時領悟人情冷暖……這些與真實世界的「肌膚之親」，是任何演算法都無法複製的。

線上世界確是寶藏，可做超級助理。但若缺少人與人之間的體溫接觸，我們便成了數字世界的游魂。熒幕上的「好友」數以百計，能並肩流汗、相視而笑者又有幾人？須知熒幕甜點只能點綴，真實世界的五穀雜糧，才是成長的主食。數字教育的未來，應該是讓孩子穿梭線上、放野於線下，讓下一代真正活過、跑過、感動過，充實他們生命的養分，締造豐盛的人生。

作者簡介：

陳瑞良校長，現任保良局黃永樹小學校長。學校積極推行「成就文化」，主張學術、品格與啟發潛能的機會三者兼備，期盼以多元且均衡的方式發展學生，創造充滿肯定與欣賞的平台，陪伴孩子幸福成長。

香港津貼小學議會簡介：

津貼小學議會由津貼小學學校代表組成，致力促進小學教育專業發展，為會員提供交流平台；議會亦參與多個政府諮詢組織，就教育政策提出專業意見。作為教育界重要持分者，議會致力提升教育質量，促進學生全人發展，並與各界攜手推動香港教育持續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