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進入後哈梅內伊時代 重新凝聚民眾惟權力博弈未見分曉
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Ayatollah Ali Khamenei)死於美國和以色列空襲四個多月後,於星期四(7月9日)在老家馬什哈德下葬,伊朗政治正式翻開新的一章。
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東研究所研究員劉佳告訴《聯合早報》,哈梅內伊的離世無疑標誌着伊朗政治一個時代的終結,國內政治格局開始重塑。
「一方面,這為伊朗政治走向分權提供契機; 但另一方面,國內民意分歧與權力分散也可能進一步加劇內部裂痕。」
近半世紀執政毀譽參半 哈梅內伊葬禮顯示民意和區域支援
哈梅內伊是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創立者霍梅尼(Ayatollah Ruhollah Khomeini)的學生。霍梅尼於1979年推翻伊朗巴列維王朝,成為伊朗伊斯蘭共和國首任最高領袖; 哈梅內伊於1981年至1989年擔任總統。
霍梅尼1989年逝世後,哈梅內伊成為第二任最高領袖,連續執政長達37年。
批評者認為,哈梅內伊的統治助長國內政治派系分裂、加劇社會分化,甚至造成伊朗神權體制社會基礎萎縮。
美國紐約大學中東與伊斯蘭研究教授卡沙瓦齊揚(Arang Keshavarzian)接受《聯合早報》訪問時說:「在哈梅內伊領導下,伊朗的公民權利和人權狀況一直十分嚴峻,並最終導致今年1月的血腥鎮壓。」
伊朗長期遭到國際制裁,經濟形勢日益惡化。去年年底,伊朗貨幣崩盤點燃公眾怒火,示威活動從首都德黑蘭迅速擴大到全國各地,伊朗神權體制一度走到崩潰邊緣。 據報道,這波示威可能導致3萬人死亡。
然而,對國內什葉派教徒來說,哈梅內伊如同精神上的父親。他在今年戰爭爆發時直面美以炮彈的犧牲行為,更在信徒心中樹立「殉道者」的高大形象。
幾十年來,哈梅內伊通過塑造伊朗軍事和準軍事機構,建築抵禦外敵的防禦力量,並扶植伊拉克親伊朗勢力、黎巴嫩真主黨、加沙地帶哈馬斯和也門胡塞武裝等地區武裝組織,不斷擴大伊朗的海外影響力。
劉佳解讀說,哈梅內伊的大規模告別式,旨在顯示伊朗現政權仍有較強民意基礎,也是親伊朗力量展示支援和團結的機會,同時向外界傳遞一個信號:「如果美國希望維持地區穩定、保障全球能源價格平穩,伊朗的立場和利益將是不可迴避的重要因素。」
伊朗權力博弈激烈 誰為後哈梅內伊時代主旋律定調?
作為伊朗集權體制的中心人物,哈梅內伊的死亡給伊朗政權留下一道急需填補的空白,但誰能主導後哈梅內伊時代的主旋律,仍是個問號。
劉佳說:「在以色列暗殺哈梅內伊前後,多名伊朗軍政高層也遭到暗殺。 到目前為止,伊朗國內尚無任何人具備哈梅內伊那樣的政治權威。」
哈梅內伊喪生後,他的次子穆傑塔巴(Mojtaba Khamenei)於3月9日由專家會議推選為第三任最高領袖。出於安全考慮,他上任後從不公開露面,也沒出席父親的葬禮。
根據伊朗憲法,最高領袖擁有至高權威,穆傑塔巴的核心地位本應毋庸置疑。不過,年輕的他缺乏公職經驗,民意基礎薄弱,劉佳認為,他能否進一步提升自己在民眾中的威望,並在各派政治紛爭中爭取更多支援,仍有待觀察。
卡沙瓦齊揚則直言:「若非這場戰爭,穆傑塔巴很可能不會獲選為最高領袖,而且他幾乎沒有任何公眾形象。」
他認為,伊斯蘭議會議長卡利巴夫(Mohammad Bagher Ghalibaf),才是眼下伊朗政壇權力得到增強之人。
過去幾個月,卡利巴夫一直領導伊朗談判團隊與美國周旋,並與特朗普政府簽署利好伊朗的停戰諒解備忘錄。
穆傑塔巴的表態卻耐人尋味。他在總統佩澤希齊揚(Masoud Pezeshkian)宣佈簽署協定時表明,自己在原則上對文件內容持有異議,但最終予以批准。劉佳分析:「這說明他對總統所代表的改革派作出一定讓渡,也反映他尚未擁有像父親那樣的政治權威。」
作為兼具資深軍政經驗的野心人物,卡利巴夫在諒解備忘錄簽署和推動過程中發揮關鍵作用。卡沙瓦齊揚稱,他將自己塑造成能夠統一戰線的關鍵人物,並直面激進的批評聲音。
卡利巴夫還獲任伊朗對中國事務特別代表,這既為他的權力加碼,也帶來挑戰。卡沙瓦齊揚指出:「他面臨批評,且必須在國內爭議局勢和難以預測的國際秩序中周旋,因此尚不清楚他今後能否保持這種核心地位。」
從霍梅尼到哈梅內伊,從拉夫桑賈尼(Akbar Hashemi Rafsanjani)到魯哈尼(Hassan Rouhani),伊朗最高領袖與總統的關係總是出現波折,並影響國內和對外政策。 這可能也適用於穆傑塔巴與卡利巴夫之間。
劉佳說:「憑藉自身政治影響力和實際權力,卡利巴夫的支持對於穆傑塔巴建立自身權威至關重要。 不過,兩人未來關係如何,仍需進一步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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