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失落的第四個十年|製造業「三條命根」被同時鎖喉

撰文: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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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在朝着失去的第四個十年邁進。

2024年-2025年,被視為日本製造業的「至暗時刻」,豐田、萬事得、本田等五大車企為首的系統性造假醜聞爆發,揭露了日本跨度長達二三十年的質量舞弊史,導致「匠人精神」神話崩塌。而在2025年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上任後,連續在國會、G7線上峰會表態「台灣有事即日本存立危機」,並暗示考慮武力介入台海。招來中國採取一系列反制,從「經濟冷處理」到「供應鏈精準打擊」,層層遞進。如今高市早苗高票拿下日本眾議院,勢必會走向一個極右翼的路線,中日風險度徒增。

1月6日的「兩用物項全面熔斷」,按照中國商務部新聞所說,此舉是「為維護國家安全和利益、履行防擴散等國際義務」。這份公告禁止所有兩用物項對日本軍事用戶、軍事用途,以及一切有助於提升日本軍事實力的其他最終用戶和用途出口,覆蓋1030餘個稅號,從稀土、鎵、鍺到石墨、工業金剛石,幾乎涵蓋了日本高端製造業的全部命脈。

斷供措施從發布即刻生效,無緩衝期、無例外條款,直接將日本製造業推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而如果中日再出波瀾,相信就是那句話「工具箱裏的工具還很多」。

2025年10月28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和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日本東京赤坂宮舉行雙邊會晤,雙方展示了關於確保關鍵礦產和稀土供應的簽署文件。(Reuters)

如此,關鍵材料斷供風險及全球競爭力下降,必然會進一步令日本傳統製造業面臨前所未有的信譽危機與結構性挑戰。

日本製造業,這個曾經引領全球的精密製造標杆,如今,豐田、本田等汽車巨頭被迫削減40%的混動車型產能,鈴木暫停「雨燕」生產線,三菱重工推遲F-X六代戰機研發,整個國家產業鏈陷入停擺邊緣。這場危機暴露了日本製造業的結構性脆弱。

首先,日本汽車產業是全球三大汽車生產中心之一,2025年產量達900萬輛,佔全球總產量的15%。從豐田章男「反純不反電」到全面出擊,然而如今豐田8萬億日元EV計劃「胎死腹中」——因稀土斷供而陷入困境。豐田副社長公開承認,中重稀土庫存已經見底,電機磁鋼供應中斷,生產活動受到嚴重影響。

2025年5月8日,日本東京,豐田汽車首席財務長宮崎洋一出席新財政年度的業績發布會。(Reuters)

中國控制着全球70%的稀土供應和90%以上的精煉產能,日本約60%-70%的稀土進口依賴中國,其中鏑、鋱等重稀土的依賴度更是高達90%-100%。這些重稀土是製造高性能釹鐵硼永磁體的必備材料,而每輛新能源汽車需要約2公斤稀土製成的永磁體,沒有這些材料,日本新能源汽車產業將陷入癱瘓。

早前就有新聞報道,2025年11月,日本汽車巨頭豐田和本田的多家工廠因稀土斷供而被迫停工。豐田旗下14條生產線暫停運轉,本田的鈴鹿工廠也出現生產中斷,導致凱美瑞、雅閣等主力車型大量減產。

根據日本汽車工業協會數據,供應鏈問題可能導致日本汽車減產高達80萬輛,經濟損失約2.5萬億日元。日本大和總研在2025年12月11日發布的報告中警告,日本汽車產業的稀土庫存僅能維持到2026年1月底,這意味着在斷供僅一個月後,日本汽車產業將面臨全面停產的危機。

2004年,日本瑞薩電子公司的半導體製造中心。(GettyImages)

再看,日本半導體從原料到設備被「兩頭掐」。日本在半導體材料領域本擁有全球領先的技術優勢,佔據全球約41%的市場份額。然而,中國控制着全球95%以上的鎵產量和68%的鍺產量,這些材料是日本半導體產業的關鍵原料。信越化學、SUMCO等日本半導體材料巨頭已出現訂單延期與違約金糾紛。

電子級氫氟酸核心原料螢石60%產量在中國,日本90%的進口依賴這一渠道。日本半導體材料企業信越化學對華出口的氟化氫產品中,有35%最終流向軍工企業。這意味着,中國的管制不僅影響民用生產,更直接切斷了日本軍工半導體的原料供應。

日本半導體產業還面臨設備端的雙重打擊。中國商務部在1月7日同步對原產於日本的二氯二氫硅發起反傾銷立案調查,這是一種用於半導體生產的關鍵化學品,日本對中國進口的依賴度較高。與此同時,中國對日本實施的兩用物項出口禁令還包括高精度機床、高性能計算機和它們的核心零部件,這些設備是日本半導體制造不可或缺的工具。

此外,日本精密機床和工業機器人產業本在全球市場佔據重要地位,發那科和安川電機等企業是行業領軍者,但如今都被「拆骨」了。這些高端設備的核心部件——伺服電機用高性能磁體,85%來自中國。工業金剛石方面,日本95%以上的進口依賴中國,而工業金剛石是製造精密工具和傳感器的關鍵材料。

2025年3月3日,中國上海,圖為參展商在上海國際機床展中將一個機床核心零部件產品——滾珠絲杠(Ball Screws)帶上舞台。(新華社)

機床產業的困境尤為突出。日立、馬紮克等企業部分產線被迫停停開開,因關鍵零部件短缺而無法維持正常生產。一家電子元件廠商儲備了半年庫存,但庫存總有耗盡的一天,技術替代短期內更是天方夜譚。更令人擔憂的是,機床耗材成本一夜飆升3-5倍,這直接削弱了日本製造業的成本優勢和國際競爭力。

日本經濟產業省內部報告顯示,若中國對日本出口的稀土和其它關鍵礦產供應長期中斷,日本實際GDP預計下降約1.3%至3.2%,約7至18兆日元,就業人數也可能減少約90萬至216萬。

野村綜合研究所的模擬測算則更為具體:如果斷供3個月,直接經濟損失6600億日元,GDP下降0.11%,主要製造業企業平均利潤下降8%;斷供6個月,經濟損失擴大至1.7萬億日元,GDP下降0.29%;斷供1年,經濟損失達2.6萬億日元,GDP下降0.43%,波及7萬就業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