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印度關稅戰落幕:特朗普似乎達成目標,但值得嗎?

撰文:葉德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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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日,特朗普(Donald Trump)宣布將美國針對印度的所謂「對等關稅」由25%減至18%,稍低於其死對頭巴基斯坦的19%,而特朗普去年8月用來懲罰印度購買俄羅斯石油而加徵的額外25%「次級關稅」也將撤銷。特朗普聲言,莫迪(Narendra Modi)「同意停止購買俄羅斯石油,而從美國(並有可能從委內瑞拉)購買更多」。

特朗普同時表示,印度將會去除針對美國的關稅和非關稅貿易壁壘,而且承諾購買5,000億美元的美國能源、科技、農業、煤,以及其他產品(按:印度去年從美國進口商品價值只得415億美元左右,這個數字「吹噓」成本甚高)。

雖然雙方並沒有發表聯合聲明,而特朗普口中的「貿易協議」也沒有公開的具體細節,但美國和印度的關稅戰可算是告一段落。莫迪其後也在社交平台X上面證實了美國對印關稅減至18%的協議,不過他並沒有提到購買俄羅斯石油的問題。

2月2日,特朗普在Truth Social上宣布將對印關稅減至18%。(網站截圖)

印度是特朗普去年初開打關稅戰之際最早同美國展開貿易談判的國家之一。人們從「聯印制華」的預設來看,本來以為美印貿易協議將會水到渠道。豈料5月的印巴軍事衝突之後,由於莫迪拒絕將雙方停火的功勞歸於特朗普,再加上巴基斯坦利用加密貨幣政策、諾貝爾和平獎提名等方式成功籠絡特朗普,美印關係急轉直下。到8月,特朗普甚至單獨把印度抽出來開徵針對俄羅斯石油出口的「次級關稅」,而對其他俄油大買家,如中國、土耳其等,置之不顧。

美國對印度一共50%的關稅在8月實施之後,莫迪高調趁上合峰會訪華,和習近平、普京(Vladimir Putin)大晒親熱,讓人有感美國「聯印制華」戰略一下子付諸東流。

雖然特朗普自由自10月以來已經獨自宣布莫迪同意停止購買俄羅斯石油,但莫迪卻對特朗普頗為冷淡,媒體傳出過莫迪拒接特朗普電話之說,莫迪也故意不出席東盟峰會,被指是要避免同特朗普見面。去年原訂在印度舉行的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QUAD)峰會也因為美印交惡而沒有舉行。

莫迪12月初迎來普京到訪,期間普京聲稱要「無間斷」為印度提供石油,雙方也同意要將雙邊貿易額在2030年推高至1,000億美元之數--沒有持續的俄羅斯對印石油出口,這個數字根本沒有可能達到。

2025年9月1日,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又譯普丁或蒲亭)與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在上合元首理事會召開前,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交談,期間三人言談甚歡、面帶微笑。(Reuters)

直至本年1月,美國財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還在公開批評莫迪不肯給特朗普打電話是美國還未達成貿易協議的主因。

不過,在美國關稅施壓之下,印度經濟增長依然強勁,2025年第三季年化增幅為8.2%,出口不跌反升,12月比一年前微增1.9%。而且,特朗普的關稅施壓,其實漏洞處處,電子產品、藥品等印度對美出口大宗都不受關稅影響--如今iPhone有大約兩成已在印度生產,而印度的仿製藥也佔了美國總進口的一半。

受到關稅衝擊的產品主要是金銀手飾、紡織品等。

2025年12月5日,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又譯普丁或蒲亭)在印度新德里(New Delhi)與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握手。(Reuters)

莫迪當局在特朗普的壓力之下也積極開拓對他市場。過去一年,印度就同英國、新西蘭以及歐盟達成自由貿易協議。其中,印歐自貿協議更被雙方稱為「眾deal之母」(Mother of All Deals),雙方未來七年將向對方的96.6%(歐)和99.5%(印)商品去除或削減關稅,歐盟將向印度進一步開放服務業,而印度則得以繼續保護其政治敏感性極高的乳製品市場。由於印度17%的出口也輸往歐洲,比例緊貼美國,這當然是莫迪的一大勝利。

除此之外,莫迪當局還將特朗普關稅的外交壓力轉化成內部改革的動力,如勞工法改革和開放核能、保險業市場等。

很明顯,特朗普的關稅戰並沒有對印度經濟造成重大壓力。據估計,50%關稅的全年影響大概為印度GDP的0.7%。

2026年1月27日,歐洲理事會主蓆科斯塔(Antonio Costa)、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在新德里合照。(Reuters)

不過,從削減印度俄油進口的角度來說,特朗普的關稅政策,配合11月落實針對俄羅斯石油公司(Rosneft)和盧克石油(Lukoil)的制裁,確實有一定效果。印度去年12月的俄羅斯石油進口量已跌至2022年11月以來的最低位(按:印度在俄烏戰爭前並不是俄油的大買家,其後只因為俄油在制裁下的折扣價才大手買入)。同時,印度亦大買美國原油,並且加大從OPEC國家的進口,來填補俄羅斯石油的空缺。

如今特朗普亦在推動印度經美國之手購買委內瑞拉原油。委內瑞拉重原油質量與俄羅斯烏拉爾原油質量相近,切合印度煉油廠商既有的配置,美國接管委內瑞拉石油出口的政策,與其削減印度俄油進口的目標,確實有頗為理想的銜接點。

不過,由於印度有其不結盟政策(或多結盟政策),特朗普很難期待印度會完全停止從俄羅斯購買石油。

2025年2月13日,美國華盛頓,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右)和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在白宮會面時握手。(Reuters)

整體而言,特朗普的對印關稅戰可算是其多面封殺俄羅斯石油出口的一個環節。

雖然特朗普表面上與普京交情甚佳,但其針對俄羅斯石油出口的政策卻是層出不窮,當中包括對其石油企業的制裁、對於運送俄羅斯石油的「影子船隊」油輪的扣押、鼓勵歐洲國家跟從其扣押政策、給烏克蘭提供情報直接攻擊「影子船隊」油輪等。種種壓力之下,俄羅斯去年能源收入大減兩成,烏拉爾原油價格與國際油價差距擴大至每桶24美元之數。

從理性分析的角度來說,特朗普的對印關稅戰只是其在俄烏停火問題上施壓俄羅斯的其中一個政策。(從非理性的角度來說,特朗普可能真的只是不滿莫迪沒有承認他的和平努力。)

為了在邊際上壓制俄羅斯石油出口而摧毀美國「聯印制華」戰略的可預測性,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