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中國焦慮:「不需要」+「被替代」
很多人都注意到,黃循財(Lawrence Wong)正式就任新加坡總理以來,他在多個場合的涉華言論「陰陽怪氣」引發廣泛爭議,多次在中日問題上踩界。近日,代表新加坡「官方」聲音的《聯合早報》連續對《給阿嬤的情書》發表多篇彆扭的評論文章。這些跡象,多少都可以嗅到新加坡政府的中國焦慮來了。對於新加坡政府來說,對中國自然是會有心結的。這一切的癥結,用一句話就可以說清楚:中國太弱,他(新加坡)不值錢;中國太強,他沒位置。
新加坡,最大的戰略價值是什麼?說白了就是馬六甲海峽。馬六甲是中國進入太平洋必經的一個路口。美國人願意給面子,不是因為李顯龍有多令人尊敬,而是因為新加坡恰好卡在關鍵航道上,能給中國製造麻煩。但是這個「收費站」存在的合理性有些尷尬。如果中國發展得不好,經濟不振,貿易萎縮,馬六甲的重要性隨之下降,新加坡的底牌會變成一手廢牌。畢竟要拿捏日韓,華盛頓的辦法有的是,犯不着興師動眾去封鎖馬六甲。如果中國發展得太好,經濟、科技、軍事全面追平甚至超越美國,那新加坡就面臨一個終極噩夢:在中美之間,必須選一邊站。而一旦到了必須選邊的時候,一個極度尷尬的事實就會浮出水面——這76%華人的社會構成,在美國人眼裏永遠是不可信任的。哪怕再怎麼向美國表忠心,再怎麼簽防務協議,真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刻,並不會把他當自己人。
對於新加坡來說最好的狀態是,中國不能超過美國,最好永遠停留在「正在追趕但始終差一口氣」的狀態。這樣新加坡既可以在西方面前扮演「遏制中國的橋頭堡」來討價還價,又可以在中國面前扮演溝通中西的橋樑來左右逢源。
但事情正在起變化。近幾年,中國在馬來西亞、緬甸、泰國悄悄鋪開了各種替代通道,從海到陸,層層遞進,把新加坡手裏的牌一張張抽走。先看海路。中國與馬來西亞合作建造的皇京港(Melaka Gateway),地處吉隆坡和新加坡之間的馬六甲市西南海岸,由中國電力建設集團有限公司承建;印尼的丹戎不碌港也在中國技術和裝備的加持下,挖深到可以讓20萬噸級巨輪隨意停靠,又截走了原本必須繞道新加坡的貨運量。再說陸路。平陸運河長134公里,今年9月建成後,中國西南腹地的貨輪可從欽州港直接南下東盟,完全繞開馬六甲海峽。海南自貿港則搭建起「直達通道」,讓貨物可以從東南亞港口直接運抵海南加工、集散,壓根不必再繞行新加坡中轉。還有中緬鐵路從昆明直鋪到緬甸皎漂港,全長1500公里,讓大半進口貨物可以直接「無視」馬六甲,將中國內陸與印度洋直接連通,徹底改寫了西南地區「出海難、出海遠」的困境。
這一套「外圍突破+內部承接」的組合拳打下來,新加坡突然發現:自己手裏的那張牌在慢慢貶值。他的焦慮,本質上是「舊壟斷」遇上了「新替代」——靠地緣卡口吃了幾十年的紅利,在技術賦能、政策支撐和區域協同面前,正被一層層稀釋。而最讓新加坡感到寒意的,還不是這些看得見的物理通道。真正觸動其靈魂的,是中國崛起的速度和影響超過了預判,連美國都必須「平視」這個對手,實力的變化,讓新加坡的兩頭空間將瞬間崩塌。當兩大國直接在高台博弈時,所有中間人、傳話筒、斡旋者的身價都會大幅縮水。
新加坡不僅要做馬六甲的海上中轉站,還要做中美關係的地緣「傳聲筒」。但問題是,當中美這兩個巨人在漸漸靠攏、試圖達成某種穩定時,中間人的位置反而會越來越尷尬。曾經新加坡歷任領導人在中美間遊刃有餘,既討得美方讚賞,又獲得中方信任。如今這種雙向空間正在坍塌。這種落差感,才是他們陰陽怪氣的真正原因。
這個世界正在從模糊地帶走向清晰戰線,留給騎牆派的位置越來越窄。新加坡發現自己既無法成為西方核心圈的一分子,畢竟無論如何向西方示好,華人血統始終是西方內心深處的一道刺。與此同時,又無法在中國面前獨佔鰲頭,這種兩頭落空的感覺,才是最致命的打擊。真正的困局在於新加坡的夾縫空間正在不可逆轉地消失。曾經以為自己能當棋手,最終發現自己只不過是一枚比較值錢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