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向日本釋放信號 恢復與日本全面經貿關係願望可能落空

撰文:梁詠金
出版:更新:

2026年7月28日,俄羅斯副外長魯堅科公開表態,如果日本放棄對俄不友好政策,拿出實際行動,俄羅斯願意與日本恢復全面經貿關係。儘管魯堅科為此設定了「如果」的前提,不代表俄羅斯會無條件擁抱日本,但是從其相關表述看,急於和日本恢復全面經貿關係的心態躍然紙上。

自俄烏戰爭爆發,日本加入歐美等陣營對俄羅斯實施制裁以來,日本就停掉了與俄羅斯的絕大部分經貿關係。在此期間,俄羅斯還多次對日本發出威脅,部分甚至帶有戰爭色彩,比如把日本列入俄羅斯「不友好國家名單」、無限期凍結俄日和平條約談判、取消日本原島民免簽登島掃墓協議、戰略轟炸機常態化日本海巡航、在南千島群島持續增兵並舉行大規模實彈演習等。

在此期間,中日關係因為高市早苗在台灣等問題上的錯誤表態陷入低谷。為附和中國對日本的外交抗議與警告,俄羅斯也發聲警告日本的擴軍動作,指責日本發展軍事能力會威脅遠東安全。俄總統普京訪華期間中俄還發表聯合公報,表明在反法西斯等問題上的共同立場。為什麼中日關係危機尚未解除,中國正全力施壓日本改變在台灣、歷史及「再軍事化」等問題上的錯誤立場,俄烏戰爭也尚未結束的情況下,俄羅斯突然公開向日方釋出緩和信號呢?

主要原因是俄烏戰場陷入長期消耗,持久戰持續推高軍費開支,而歐美日等國的持續性金融、貿易封鎖又壓制俄經濟復甦,俄羅斯財政與經濟長期承壓,已經很難再支撐下去。尤其進入2026年,隨着烏克蘭通過無人機戰術大量破壞俄羅斯境內縱深各大油田和煉化工廠,俄財政與經濟情況進一步加速惡化,民間怨氣上升集結,地緣環境也呈現出危險崩盤趨勢。

從數字上看,2026年上半年俄羅斯財政赤字達5.73萬億盧布,全年赤字預估7至8萬億盧布,政府發債規模相較2024年近乎翻倍,財政高度依賴發債維持運轉。戰爭擠壓民用產業投入,2026年一季度固定資產投資按年暴跌14.3%,軍工單一經濟結構愈發僵化。2025年俄羅斯GDP增速僅 1%,相較2024年4.3%大幅回落,2026年還可能更低。2026年1月俄羅斯以月計算的官方通脹數字飆升至 1.6%,是2025年月均水平三倍。通脹不僅大幅推高了俄羅斯企業的融資成本,也導致民間怨氣在迅速積累。

俄烏戰爭:2026年6月18日,烏克蘭向莫斯科發動大規模的無人機攻擊,莫斯科有煉油廠起火冒濃煙(SOCIAL MEDIA/via REUTERS)

石油是俄羅斯在維持戰爭開支與經濟運行的「命根子」,也是俄羅斯與他國談判博弈的籌碼。但是僅2026年上半年烏克蘭無人機就針對俄煉油設施發動了194次襲擊,5月單月襲擊16座油氣設施,造成俄羅斯約40%煉油產能受損,33座主力煉油廠 24 座遇襲損毀。俄羅斯的石油煉化出口收益因此大幅縮水,作為一個產油大國卻多地出現燃油短缺、實施限購,急需拓寬亞太能源出口銷路對沖損耗。

而另一方面,關鍵的西伯利亞力量2號天然氣管道談判長期停滯,2026年5月普京訪華雖簽署數十份合作文件,但未敲定管道最終供氣協議。雙方在天然氣定價上分歧顯著,中方低價採購訴求與俄方收益預期難以匹配,俄方原本寄望該管道填補歐洲天然氣市場流失缺口的計劃落空,單一東方能源出口渠道不確定性上升。

俄烏戰爭長期化還導致俄羅斯的勢力範圍在崩塌。俄烏戰爭一方面加深了俄羅斯原勢力範圍內國家對俄羅斯的恐懼和對自身安全的擔憂,一方面也給了這些國家趁機推行「去俄羅斯化」的機會。2026年中亞五國領導人集體缺席莫斯科勝利日閲兵,地緣離心趨勢明朗。哈薩克7月新憲法落地,直接降級俄語官方地位,限制盧布現金交易;烏茲別克拆除全部俄語路牌、縮減俄語教學,塔吉克限制俄式姓氏使用,各國同步推進貿易本幣結算、多元化對外合作,俄羅斯在獨聯體的傳統經濟、地緣影響力持續收縮,地緣迴旋空間收窄。此外,外高加索、歐盟內部也出現不利於俄羅斯的政治變化。

上述種種壓力下,俄羅斯飢不擇食,甚至放棄了其長期堅持的「半島無核化」立場,以換得朝鮮進一步的軍事和外交支持。而日本作為世界第四大經濟體,在戰前一直是俄羅斯的重要經濟夥伴,在遠東地區長期投資經營,是俄羅斯石油能源的重要潛在客戶。戰前俄日年貿易額近320億美元,制裁後貿易縮水超六成,合作空間充足。

在面臨嚴峻財政、經濟與地緣挑戰情況下,主動向日本拋出經貿合作籌碼,重啟對日經貿,盤活遠東存量合作,引入資本盤活薩哈林油氣、木材、漁業項目存量合作,分散能源出口、外資引進的單一依賴,緩解經濟與地緣雙向承壓,便成為俄羅斯的戰略新選擇。

另外,俄羅斯此舉也是向西方和其它亞太國家釋放信號:為擺脱自身外交孤立和經濟困境,只要解除對俄羅斯的制裁,生意都可以恢復。

北方四島是指俄羅斯千島群島和日本北海道之間的國後、擇捉、齒舞和色丹四個島嶼,俄羅斯稱這四個島嶼為南千島群島(Southern Kuriles),日本稱之為北方四島 (Northern Islands / Northern Territories)。

問題在於,俄羅斯釋出的合作意願,日本方面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予以回應。

從日本的角度,當然願意和俄羅斯在一定程度上恢復關係。因為其一,中東戰爭使霍爾木茲海峽通行受阻,俄羅斯薩哈林油氣是日本備選能源來源,俄羅斯需要一個能源出口備份增加與中國在石油管道問題上的談判籌碼,日本也需要 多一個能源進口備份以備中東戰爭可能長期化導致的能源危機。

其二,日本長期在俄羅斯遠東有投資利益,俄遠東的漁業資源,木材等對日本北海道地方經濟很重要。

其三,在歐美與俄羅斯關係徹底惡化後,俄羅斯境內的市場尤其汽車、電子產品等市場被中國搶佔,日本很清楚俄羅斯並不願對某個單一國家建立經濟與市場依賴,如果日俄關係能緩和,在汽車和電子產品上本來具備產業優勢的日本可以局部擴大對俄出口,並在未來俄羅斯與西方關係改善後搶得先機。

其四,原北方四島老島民年事已高,希望恢復免簽上島掃墓,這件事對日本政府壓力很大。其五,因為和中國關係陷入低谷,日本不希望俄羅斯在期間介入太深,不想在和中國進行戰略博弈的時候同時槓上俄羅斯。因此日本也有和俄羅斯緩和關係的意願。

但對日本來說,問題在於,第一,俄烏戰爭尚未結束,因為這場戰爭在日本社會很不受歡迎,加之存在北方四島領土爭議,日本幾屆政府都對俄羅斯持反對立場,日本社會面也普遍支持日本加入對俄製裁陣營,高市早苗即便想積極回應俄羅斯,也會面臨很大質疑。

第二,日本外交政策奉行追隨美國的路線,同時與歐洲關係又在日本外交中具有重要地位,在美歐對俄製裁政策尚未改變的情況下,日本維持對俄製裁的框架不能公開鬆動。這就從根本上決定了日本回應俄羅斯改善關係的願望既不能太積極,也無法走太遠。

所以,日本方面的做法是政府層面不取消制裁,但派低級別經貿官員去莫斯科,只談存量資產、民間務實,不談全面重啟合作,對外刻意壓低訪問的政治意義,避免刺激美歐和國內民眾。儘管有少數親俄議員呼籲合作,但只是個人聲音,不代表政府。商界有期待但不敢公開表態。高層實質性關係改善並未發生,更多是外交姿態。

總之一句話,日本方面的處理是冷處理,不接招,對俄製裁政策保持大樣不變。只要俄烏戰爭不停,美歐不改變對俄羅斯制裁立場,日本和俄羅斯恢復合作會始終面臨一座翻不出過去的山。俄羅斯想與日本恢復全面經貿關係的願望十有八九會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