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期美債利率突破5.3%!已陷入一場「溫水煮青蛙」式危機|點經
如果美國經濟資料轉弱,按常理,美債應該受到更多追捧,美債收益率也應該回落才對。可這一次,長期美債繼續遭到拋售,三十年期美債收益率飆升到5.32%,創2007年以來新高。十年期美債收益率也來到了4.72%左右。債市收益率上漲,意味着債券遭到了市場拋售,而這股賣壓並不只出現在美國。
日前,30年期德國國債收益率創2011年以來新高,10年期法國國債收益率升至2009年以來最高。壓力很快傳到亞洲。8月18日,日本5年期國債收益率升至2.18%,創歷史新高;10年期國債收益率升至2.945%,來到1996年9月以來最高水準。
全球金融市場遭遇劇烈拋售,主要由利率預期轉鷹、地緣政治能源衝擊、巨額政府發債壓力以及套利資金撤出等多重因素疊加引發。
中東局勢的驟然升級引發了市場對能源供應中斷的擔憂,導致國際油價大幅飆升。油價的高企不僅直接推高了全球通脹預期,還使得市場對「利率更高更久」甚至再次加息的預期迅速升溫,此前積累的降息交易被迫大規模平倉。
美、英、法、日等主要經濟體財政赤字持續擴大,各國政府大幅增加公債發行量。海量新債供給引發市場承接乏力,長端國債收益率飆升,造成全球融資成本急劇上升,還引發了市場對主權債務可持續性的擔憂,導致資金從股票等風險資產中撤出。
美元與非美貨幣利差波動導致全球套利交易(Carry Trade)加速倒轉。同時,非美國家央行(如日本)為阻止本幣大幅貶值,被迫動用外匯儲備拋售美債等美元資產籌集資金,進一步加劇了債市與全球流動性的緊縮。
為應對輸入性通脹與日元貶值壓力,日本央行可能加快加息節奏。過去數十年,日本長期維持極低利率,是全球最主要的低息資金供給方。隨着日本本土利率上升,借入低成本日元轉投海外高收益資產的「套息交易」成本增加,吸引力下降。這促使全球高杠杆資金收縮,資金從美股、新興市場等風險資產中抽離並回流日本,引發局部流動性緊縮。
另外,先前由人工智慧(AI)主導的科技股估值已處於歷史高點。在國債收益率大幅走高的背景下,高估值科技股的折現率上升,引發機構資金大規模獲利了結。一方面,科技巨頭為維持AI領先地位而宣佈的巨額資本支出計畫,引發了投資者對其投資回報率及高估值能否持續的深度擔憂,導致熱門科技股普跌。
另一方面,美國初請失業金人數等資料超出預期,暴露出經濟活力下降和招聘衰退的跡象,這種悲觀情緒迅速蔓延至原油等週期性大宗商品。
當然,在多重利空交織下,市場情緒迅速崩塌。部分資產(如加密貨幣、貴金屬等)前期積累了較多投機杠杆,在價格下跌時觸發了一系列強制平倉。這種連環爆倉加劇了價格的負反饋迴圈,導致了從美股到加密貨幣、從貴金屬到原油的「無差別」拋售現象。
值得注意的是,近期美國聯邦政府未償債務正式突破40萬億美元大關,創下歷史最高紀錄。雖然美債短期內發生系統性崩盤或主權違約的概率較低,但長期結構性危機顯著,正呈現出「溫水煮青蛙」式的信用衰退。
美國已經陷入「債務—利息」的死亡螺旋。當前美債面臨的最致命問題不僅是龐大的本金,更是高昂的利息成本。2026財年美國國債淨利息支出預計將突破1萬億美元,歷史上首次超越國防開支,成為聯邦財政的第一大剛性支出。在高利率環境下,大量低息舊債到期必須以更高成本的新債置換,導致利息支出反噬財政結餘,迫使政府繼續增發國債,形成惡性循環。
海外投資者對美債的需求正在顯著萎縮。外國投資者持有美債的比例已從歷史高點的51%降至24%-30%左右。與此同時,全球官方儲備結構發生歷史性逆轉:黃金在全球官方儲備中的佔比已升至27%,正式超越美債(降至22%),成為全球第一大官方儲備資產。這表明各國央行正在用真金白銀為美元信用投下「反對票」,加速去美元化進程。
而市場對美國財政前景的質疑推高了長端美債收益率。近期30年期美債收益率一度飆升至5.3%,在最新的新債拍賣中,由於市場需求減弱,一級交易商被迫接手了超過55%的份額。若未來海外官方買家(如中日)單月淨減持規模過大,可能會引發拍賣失敗及收益率瞬間跳升的流動性枯竭風險。
美國擁有美元發行權,明面上的硬性違約概率不高。但為了應對債務,美國大概率會採取「隱性違約」策略:即通過長期通脹、美元貶值以及監管手段迫使國內機構接盤等方式,在名義上償還本息的同時,暗中侵蝕美元的實際購買力。這將導致美債告別「全球資產錨點」的安全區間,逐漸轉變為全球金融市場的「風險源頭」。
如此局面,40萬億美債雖不會在一夜之間引發類似雷曼時刻的劇烈崩盤,但其帶來的財政擠壓、長端利率中樞永久性上移以及美元信用的緩慢流失,正在對全球經濟構成長期且深遠的系統性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