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期選舉|共和黨20年前大敗劇本或重演 後特朗普時代提早到?

撰文:劉耀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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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期選舉距今約一個月,受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民望低迷,以及伊朗戰爭、生活成本高企等施政拖累,共和黨選情非常不利。黨內人士甚至以進入「恐慌模式」形容當前劣境,而這種焦慮並非空穴來風——多項民調顯示,共和黨可能會失去對參眾兩院的控制權;由於政治格局相似,《紐約時報》等主流美媒已開始將共和黨2006年中期選舉大敗與它們目前的選情相提並論。
與此同時,面對選舉大敗危機,共和黨內部正掀起一股「切割潮」,是否意味着特朗普對該黨的十年鐵腕控制正逐漸鬆動?

目前共和黨在參議院擁有53比47的多數優勢,並以218比213的微弱優勢控制眾議院。由於眾議院全面改選,民主黨大有可能重奪其控制權,目前傾向民主黨的議席約為225席,已超過過半的218席。

參議院方面,這次中期選舉僅改選35席,且不少關鍵議席來自特朗普2024年總統大選贏得的州份。須淨增4席才能奪取參院控制權的民主黨,本應無法佔到太多便宜;據全國廣播公司(NBC)分析,在計及未改選議席後,目前傾向民主黨的只有49席。另有三個關鍵席位被美媒歸類為勝負各半,其中兩席位於傳統被視為紅州的德州及阿拉斯加州,最後一席則位於2024年參院選舉中被共和黨翻轉的俄亥俄州。

然而,最新民調顯示,民主黨參院候選人在三地皆輕微領先,加上民主黨在「政黨傾向基準」(Generic vote)民調領先共和黨近9%,奪得參議院控制權非不可能之事。

2026年7月17日,美國華盛頓特區,美國國會大廈前的美國國旗,在由加拿大山火所產生的煙霧中隨風飄揚。(Reuters)

特朗普變「小布殊2.0」?

針對共和黨的劣勢,外媒開始將其與2006年中期選舉比較;中期選舉向來對執政黨不利,該年以後的各次中期選舉,執政黨都無一例外地面對失利或失去國會控制權的打擊,但特別是2006年與這次選舉周期的政治氣氛有驚人的相似之處。

時任總統小布殊(George W. Bush)2004年成功在選舉人團及普選票皆獲得多數的情況下,贏得總統選舉。近兩年後,他已失去「反恐戰爭」帶來的選舉紅利,伊拉克戰爭持續近四年,民眾對開戰原因及戰爭負面影響愈發質疑。

2024年,特朗普不只繼小布殊,成為時隔20年另一在選舉人團及普選票皆獲得多數的情況下,贏得總統選舉的共和黨總統當選人,更是繼1893年的克利夫蘭(Grover Cleveland),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二位隔屆跨任的總統。如此強勁的勢頭,其支持率卻同樣在約兩年後急轉直下。

特朗普如今發起的伊朗戰爭雖只涉及空襲,但比起當年人們對涉地面部隊的伊拉克戰爭觀感更不受歡迎,開戰七個月後僅有約29%美國人支持。荒謬的是,特朗普的崛起很大程度上,是靠批評小布殊等人代表的建制派貿然發動海外戰爭,並與相關勢力割裂所促成,但如今卻步上他們的後塵。

2003年4月9日,伊拉克巴格達,一名美國海軍陸戰隊員用美國國旗遮蓋時任伊拉克總統薩達姆(Saddam Hussein)雕像的臉。(Reuters)

另一方面,美國汽油價格目前從一年前每加侖約3.13美元飆升至4.48美元,柴油價格更從3.69美元暴漲至6.45美元,對民眾生活成本與總體通膨造成顯著壓力。而2006年的時候,原油價格曾於當年夏季達到每桶75美元以上的峰值,零售汽油平均價格接近每加侖3美元。美國當年的經濟雖有增長,但卻被戰爭陰影及愈發緊張的生活成本問題掩蓋,民主黨最終在參議院淨增6席,在眾議院淨增31席,以51席及233席從共和黨手中重奪參眾兩院多數控制權。

背負低民望、不受歡迎的戰爭與高油價的特朗普與共和黨,會否重演20年前的「劇本」雖是未知之數,但美媒民調顯示,特朗普淨支持度只有-34%至-29%,是小布殊當年約-15%淨支持度的兩倍,歷史似乎正趨向更嚴峻的形勢,共和黨或再面臨同時失去兩院控制權的結局。

共和黨「割席」?

特朗普數月前雖曾明言不在乎中期選舉結果,又多次在反對AI數據中心等議題上與主流民意唱反調,拖累共和黨選情。面對選情告急,他最近終於把為共和黨助選提上議程,宣布開始32日的競選活動,又在美國史上首次由主要政黨在「中期選舉年份」召開的共和黨大會上呼籲選民「當作其名字在選票上」,試圖將國會選舉轉化為對其個人的支持。

可是,不少共和黨候選人為免「搭沉船」,早已開始與特朗普保持距離,這一趨勢在關鍵戰場州的參院候選人身上表現得尤為明顯。

其中一個參議院選舉關鍵州份密歇根州的共和黨候選人羅傑斯(Mike Rogers)特意發布了一段在雜貨店拍攝的影片,要求迅速結束伊朗衝突,緩解民眾生活壓力;艾奧瓦州的欣森(Ashley Hinson)及俄亥俄州的恩赫斯特(Jon Husted)同樣公開呼籲結束伊朗戰爭,以降低汽油價格。

2026年7月27日,美國密歇根州,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右)在通用汽車試驗場發表講話時,與同屬共和黨的前眾議員羅傑斯(Mike Rogers,左)站在一起。(Reuters)

面臨連任壓力的佛羅里達州共和黨籍眾議員薩拉查(Maria Salazar)早前在其競選廣告中罕有地向特朗普開炮,直指當局的移民執法行動「做得太過火」,並明言當初支持特朗普的拉美裔選民如今感到被背叛。

隨着愈來愈多共和黨人與特朗普政府保持距離,有聲音認為,共和黨在被特朗普主宰十年後,面臨選情失利,終鼓起勇氣與後者決裂。然而,這次共和黨內部份歧,不論是尋常的一面,抑或不尋常的一面,似乎都並未指向這一結果。

從尋常的一面來看,隨着初選結束、大選臨近,國會候選人面對的再不只是「同溫層」選民。為了爭取中間派支持,與不受歡迎的總統保持距離,幾乎已是美國政壇的傳統。2006年中期選舉前,共和黨候選人刻意淡化與小布殊的關係,後者幾乎從候選人的競選廣告消失;2014年中期選舉前,民主黨國會候選人批評時任民主黨籍總統奧巴馬(Barack Obama)的聲音也不絕於耳,甚至有在紅州競選的民主黨候選人,以自己在綠色能源問題上挑戰奧巴馬,作為競選廣告的主題。

左圖:美國前總統奧巴馬(Barack Obama)於2022年6月10日在丹麥哥本哈根舉行的會議上發表演說。(Getty)中圖:2025年6月27日,美國華盛頓,圖為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在白宮新聞簡報室發表講話。(Reuters)右圖:2017年6月23日,美國前總統小布殊(George W. Bush)在美國首都華盛頓特區出席論壇時發言。(Getty)

從不尋常的一面來看,共和黨人這次對特朗普政府的批評也異常溫和。大部份共和黨候選人都避免直接說特朗普的不是,僅表達自己對聯邦政府施政方針不同,彷彿特朗普與其政府施政並無直接關係。即使是措詞最激烈的薩拉查,她在廣告中也沒有直接斥責特朗普,僅把矛頭指向在移民政策上給予總統建議的「顧問」。

事實上,有分析甚至認為共和黨人對總統的「溫和批評」,根本是黨內已有默契的競選策略。針對大部份共和黨人的異議,特朗普均未特別作出回應,並刻意淡化他與共和黨人之間的分歧。唯一例外的是,他單獨高調反駁薩拉查以營造「殺雞儆猴」的效果,但最終也未有撤回對後者的支持。

背後原因,可能是特朗普始終仍深得共和黨基本盤支持。據昆尼皮亞克大學(Quinnipiac University)9月底公布的最新全國民調,84%的共和黨註冊選民對特朗普的施政或表現表示滿意。在非總統大選前的中期選舉,共和黨候選人還須依賴特朗普動員黨內基本盤選民投票。

選舉失利或加速「後特朗普」時代進程?

當然,特朗普與共和黨完全決裂並非迫在眉睫,並不代表前者對黨的控制沒有出現裂痕。雖說他在黨內仍然有大量MAGA忠實支持者,但雙方之間已漸現分歧,「忠粉」倒戈的故事更屢次被美媒報道。

被特朗普視為「眼中釘」,一度被其封殺禁入白宮的美媒《政治報》(Politico),早前就報道指,一個曾被特朗普多次讚揚的粉絲團體Front Row Joes最近出現出走潮。

出走的前特朗普支持者受訪時,將政府處理愛潑斯坦案不力以及發動伊朗戰爭,視為特朗普對他們的背叛,並將他形容為「騙子」。其中一名受訪者曾在特朗普首屆任期第一次被彈劾時,親赴華府出席集會支持特朗普,如今她卻說:「如果我們(共和黨)輸掉中期選舉,特朗普再次被彈劾,我將前往國會,支持彈劾。」

被視為於2024年助特朗普拉攏廣泛選民的功臣—網紅播客Joe Rogan,最近也坦承自己當年為了「清除華盛頓的腐敗勢力」而支持特朗普,但從這個角度來看,結果顯然並不理想。

如果說特朗普對共和黨的控制,源於黨基本盤選民對特朗普的信任,那麼他最忠實或關鍵支持者的轉變,比起候選人出於選舉算計而「溫和」地與特朗普作出切割,更具實質意義。

除非特朗普冒險挑戰憲法慣例,打破美國多年的傳統以及法律規定,尋求第三任期,不然他的政治前途法制上已漸到盡頭。不管中期選舉如何,共和黨始終要為兩年後進入特朗普本人不再直接參政的「後特朗普」時代作準備,只有遲或早以及形式上的差別。

2026年2月19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到訪問位於美國佐治亞州的鋼鐵公司期間,於活動結束時作出舉起雙手的動作。(Reuters)

關鍵是,這次中期選舉的結果,很可能會直接影響「後特朗普」時代還會殘留有多少特朗普的影子。如果共和黨失去兩院控制權,只餘下兩年政治前景的特朗普,將變成完全的「跛腳鴨」。他未來是否仍有能力在實質政策上滿足MAGA派的要求,將成疑問。

更重要的是,目前特朗普在共和黨的影響力主要是在初選中展示出來,獲其背書的候選人幾乎都成功晉身大選;如果共和黨在中期選舉報捷,特朗普尚可「重施故技」,在一個「後特朗普」的共和黨中維持影響力。

相反,如果共和黨在中期選舉大敗,則證明特朗普的支持,在全國層級上已漸由「動員資產」變成「選舉負債」。即使他能主宰初選結果,當其「欽定」候選人也不必然能贏得大選時,「特朗普背書」背後的影響力大減,而按目前民調,這一種情況更有機會發生。

換言之,如果共和黨在中期選舉遇挫,不論特朗普喜歡與否,它都勢必要在兩年內,提早將應對「後特朗普時代」納入首要處理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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