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又亂了!溫水煮青蛙只能繼續「爛」
法國又亂了!
9月28日,法國巴黎大區多所高中爆發學生抗議。9月29日,抗議迅速席捲全國。里爾(Lille)、雷恩(Rennes)、圖盧茲(Toulouse)、南特(Nantes)等城市數百所中學紛紛響應。學生堆起路障、焚燒垃圾桶,警方當天拘捕不少示威者,其中包含未成年人。10月1日,局勢徹底失控。馬賽(Marseille)、南特、斯特拉斯堡(Strasbourg)多地出現縱火、破壞公物。示威人群圍堵消防車,部分教學樓被引燃。法國總理緊急召開跨部門會議,官方發出警告:這場抗議,有演變為全國騷亂的巨大風險。
截至10月5日,這場抗議已經從「高中生封校」演變成全國性教育危機+城市騷亂+政治博弈的疊加局面。10月5日全國約400—500所高中部分或全部停課,政府稱主要出於安全考慮。受影響學校一度超過1000所,約735所教學受到直接干擾,部分大學也出現封鎖行動。
多地出現焚燒垃圾桶、焚燒消防車、襲擊校長和教師、向執法人員投擲鹽酸等行為;馬賽還發生蒙面者用噴火裝置傷人事件。自9月28日抗議升級以來,累計被捕人數已超過5000人,其中多數為未成年人。
法國騷亂,似乎這些年也是見怪不怪。自2018年11月黃背心運動(Mouvement des gilets jaunes,又譯黃馬甲運動)爆發至今,法國全國性、多城市聯動、萬人以上的大規模遊行示威累計高達35次之多,其中引發全城癱瘓、縱火打砸、大規模抓捕的頂級嚴重騷亂示威足足10次。
如果說大學生「鬧事」,那麼還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他們受過完整高等教育,對社會、公共事務有一定的認知。但是,初高中「鬧事」在世界範圍內還是比較少的。法國的初高中為甚麼會鬧出這麼大動靜?16歲高中生維克圖瓦(Victoire)接受France24採訪時感慨:「我們郊區的孩子,像是被社會遺忘。校園環境髒亂,校舍常年失修。」巴黎郊區聖但尼(Saint-Denis)的一名學生訴苦:「教室漏雨,冬天刺骨寒冷,夏天悶熱難耐,廁所經常缺衛生紙。有些班級課桌不夠,兩個人擠一張桌子,我們怎麼安心讀書?」
你敢想像嗎?法國堂堂發達國家,竟然有中學屋頂漏水、課桌短缺,不少班級學生只能兩個人共用一張課桌!這種破敗景象,難道不是很多人印象里第三世界國家才會出現的情況嗎?法國中學工會(Union syndicale lycéenne,USL)負責人拉尼(Ryad Rani)這樣說道:全國半數高中教輔崗位缺口巨大,校醫、社工長期空缺。就連備戰高中畢業會考的畢業班,哲學、法語這類核心科目都缺老師,部分課程無法正常開課。一個發達國家的重點畢業班,核心科目常年缺老師,課程斷斷續續,這難道不是巨大的諷刺嗎?法國曾是老牌發達國家,公立教育一度享譽世界。為何如今的公立學校,會陷入師資緊缺、矛盾叢生的困境?
根源在於公立教師崗位吸引力持續崩塌,年輕人越來越不願當老師。薪資數據最能說明問題。2026年,法國全職最低工資稅前每月1867歐元,而新入職公立中學教師月薪僅2000歐元(德國3300歐元,芬蘭2600歐元,比利時2700歐元),只比最低工資高出1.1倍。與歐洲其它國家相比,法國老師的工資明顯偏低。
上世紀90年代,法國新教師工資可以達到最低工資的兩倍。但現在僅比最低工資高那麼一點點,還有人願意當老師嗎?根據法國參議院報告,2021年法國教師提前離職的人數,已經達到十年前的四倍。大量老師因待遇低而離職後,剩下的老師工作負擔就越來越重。這次法國初高中遊行示威活動現場打出一句很扎眼的標語:上課時間比睡覺時間還長,還有配套口號:「早上8點到下午6點,我們是學生還是囚犯?」
核心問題就是,到底是甚麼原因導致法國老師待遇那麼低?很簡單,政府沒錢了!
政府每年的收入是有限的,養老的錢不能動,否則會丟掉大量選票;軍費的錢也不能動,甚至要加大,要支持烏克蘭的戰爭……只能動教育的錢了,畢竟初高中學生是沒甚麼投票權的。
美國也是這樣的。美國寧願將錢花在戰爭上,也不願投入在教育和基礎設施建設上。美國打阿富汗累計花費約2.313萬億美元,打伊拉克戰爭耗資近2萬億美元;俄烏衝突以來,美國承諾給烏克蘭的各類援助總額超過1740億美元……
在對外戰爭、支持顏色革命、社會議題等搞亂其它國家的項目上,歐美政府花錢毫不心疼,可面對本國基礎教育、基礎醫療和基礎設施建設這些民生領域,卻選擇削減預算。這就是典型的政策悖論!這次法國點燃火藥桶的就是:法國2027年預算草案計劃實施約430億歐元財政調整,公共部門工資凍結、教育實際投入承壓,學生和工會認為「又要我們承受緊縮」。
政府為控制債務,選擇削減公共教育開支。表面看,這是理性的財政節流。可長期下去會發生甚麼?師資不斷流失、教育設施衰敗,教育帶來的階層鴻溝越拉越大。
公立學校越來越差,孩子怎麼辦?去私立學校!私立學校學費很高,很多家庭無法給孩子提供高昂的學費怎麼辦?能有甚麼辦法,只能在公立學校混到畢業。
好的教育資源都在私立學校,有錢人家都將孩子送到私立學校了,能上好的大學。相反,公立學校因為政府給的錢越來越少,教育越來越差,窮人家的孩子只能接受這種教育,導致他們上不了好大學。
最終就導致階級固化:富人家的孩子能接受到好的教育,將來上好的大學,找好工作,依舊富有;窮人家的孩子只能去公立學校,接受不到好的教育,畢業後找不到好工作,依舊貧窮。
美國就是典型。哈佛大學經濟學家切蒂(Raj Chetty)團隊有一項廣受報道的研究,專門統計了常春藤盟校(IVY League)加上史丹福(Stanford,又譯斯坦福)、MIT(麻省理工)等12所美國頂尖名校學生的家庭背景。數據顯示,這些精英名校裏,70%的學生來自全美收入前20%的富裕家庭;單單收入排名前1%的頂級富豪家庭子女,就佔到學生總數14.5%,人數甚至超過來自全美收入後50%所有家庭的學生總和。富裕家庭孩子進入這類名校的概率,是底層家庭孩子的77倍。幾年前《紐約時報》的一項統計也發現了這種現象,全美38所大學裏,來自全美前1%收入家庭的學生,遠遠多於後60%收入家庭的學生。
現在法國也有這種趨勢了。根據法國教育部的數據,法國初高中共有565.66萬在校生,公立學校在讀 446.52萬人,佔比79%;私立學校就讀119.14萬人,佔比21%。但大學相應的比例則不一致。比如,巴黎政治學院是法國頂尖精英院校,政治學與國際關係學科位列全球第三、法國第一(QS2026 學科排名),是法國政界精英的搖籃。但該校新生錄取數據顯示,錄取新生當中,來自私立高中的學生佔31%。私立學生基數更小,卻拿到了更高比例的名校錄取名額。
美國、法國這個走向是必然的。在資本主義制度之下,資本優先維護私人利益。普惠性質的公立學校、公立醫院,從來都不是政策優先保障的對象。資本主義國家,政策更多服務資本與少數群體,普惠公共教育、公共醫療走向衰落,是這套制度運行下的必然結果。
短期內,法國政府很難同時滿足三件事:快速補教師缺口、改善校舍、又不擴大財政赤字。馬克龍(Emmanuel Macron)陣營的政治壓力進一步上升。但如果政府持續強硬執法,也可能激化郊區青年與公共機構之間的對立。這場抗議從起初是「教室太破、老師太少」的具體訴求,現在已經變成對法國公共服務、財政分配和社會融合能力的全面拷問。法國這些年騷亂的發生,每一場都是必然!且,很遺憾的說,也無解……只能繼續「腐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