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需要建立一個屬於中國的『主權AI』」、「香港完全可能成為世界第一個以AI支撐的城市」、「AI應該拉近社會貧富差距、能力差距的槓桿，而不是擴大差距的高牆」——人工智能（AI）是一場關於文化、數據主權與社會治理的深層變革，而不少聲音認為，香港AI發展落後毗鄰發達經濟體，但香港科技大學港科技大學副校長兼香港生成式人工智能研發中心（HKGAI）主任郭毅可，始終對香港充滿信心，並且持續不斷地在媒體的專欄和專訪當中，提出對於香港成為「AI城市」的各種構想。

【「與AI共存」系列深度報道之四】

香港為什麼要建立「主權AI」？

「主權AI」是指一個國家或組織對於AI的基礎設施——包括資料、算力、模型與治理規則，擁有完整的控制權與自主的決策能力。這個概念最早於2023年由半導體巨企英偉達（NVIDIA）總裁黃仁勛提出，核心意義在於將AI定位為「數字主權」的演進和延伸，旨在確保「數字經濟」的自主、安全、可控。郭毅可則是最早把「主權AI」引進香港公共討論空間的學者之一；在他看來，「主權AI」不僅關乎大模型技術，更涵蓋算力基礎設施、數據主權、治理架構及公共服務能力，是新一代城市數字基建的重要組成部分。

郭毅可最常舉的例子是，由外國大公司研發的AI系統和AI工具，在本地的實際使用中很有可能「水土不服」。例如ChatGpt、Gemini等AI工具功能非常強大，能夠寫出複雜代碼、生成精細畫面，但是它們未必能夠告訴香港市民某輛巴士的正確線路或某項精確的法律條文，因為這些工具缺少了本地資料庫，也就無法在最大程度上、更加精準可靠地為廣大市民提供他們最需要的服務。他深信，「主權AI」的構建是推動香港民生發展的關鍵一步，而以本地數據為基礎的「港產AI」，也能最大程度上規避數字殖民或文化偏見的風險。

另一方面，「主權AI」的發展也意味着安全與穩定。在地緣政治局勢波動的背景下，過度依賴外部技術存在被隨時「斷供」的風險；而當AI深度融入城市運作與市民工作後，技術的主導權即等同於社會運作的安全。隨着政府、企業、個人越來越依賴AI提升效率、處理事務，AI或成為未來智慧城市的根基；但當根基不穩，就會對民生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因此，郭毅可向來提倡香港應該致力於構建一個從底層硬體到模型層再到應用層全都「自主可控」的生態系統——只有構建了堅實的土壤，香港才能夠成長為健康又穩固的AI城市。

「港話通」如何搶灘「主權AI」？

放眼世界，荷蘭、韓國、新加坡等中等國家與地區都在積極建設「主權AI」。以與香港在多個領域存在競爭關係的新加坡為例，早在2019年，新加坡政府發佈首份《國家人工智慧戰略》，就提出建立本土生態的願景。2023年，新加坡國家人工智慧中心（AISG）開發的大語言模型「海獅」（SEA-LION），以東南亞地區11種語言為基礎訓練，目前泰國和印尼已在該模型的基礎上開發本地大語言模型。2026年，新加坡《財政預算案》更宣佈將會在未來5年，合共投入超過10億新加坡元（約61.3億港元）發展AI，包括由總理兼財長黃循財親自領軍「全國人工智能理事會」、由政府資助人民訂閱高級AI工具等等。

「新加坡正以極具震撼力的財政手段，試圖在這場『AI 落地』的競賽中搶佔先機。」——郭毅可在《香港01》專欄「講港AI」的文章〈擁抱「主權AI」：從星港預算案看人工智能+戰略〉中形容，新加坡致力透過「強勢補貼」和「由上而下的全民總動員」，推動AI應用的普及化。無獨有偶，香港也在同期的《財政預算案》當中打出我們的「AI組合拳」，包括由「AI+與產業發展策略委員會」將帶動產業轉型及發展、加速政府數智化轉型。郭毅可由此分析，香港的AI發展正式從「實驗室研發階段」，全速邁向「實體產業賦能階段」——正因為此，香港更需要擁抱「主權AI」，「建立一個屬於中國的『主權AI』」。

郭毅可指出，「一國兩制」正是香港發展「主權AI」的最大優勢。作為特別行政區，香港能夠直接享受國家領先的人才與技術資源，這是新加坡等所不具備的；而香港擁有健全的普通法法治體系和中西合璧的文化環境，可以成為國家建設「主權AI」的「試驗場」。

香港如何轉型為「AI城市」？

香港科技大學主導、郭毅可牽頭創辦的香港生成式人工智能研發中心（HKGAI），正在「主權AI」方面走出自己的道路，冀能打造一個符合香港特色、能夠服務市民的人工智能生態系統。「港話通」是HKGAI推出的聊天機械人，支援廣東話、普通話及英文，使用本地數據及價值觀，搭載政府資料及自家研發的搜尋引擎，可為市民提供安全、可靠、便利的資訊服務。相較於其他大模型，「港話通」能夠精準回答如長者津貼申請、香港稅務等極具本地特色的問題。截至今年6月，「港話通」已經有近75萬名註冊用戶。

創新科技及工業局局長孫東曾高度評價，「港話通」的問世，標誌着香港已經從過往單純的技術「用家」，升級為擁有自主產品、能制定規則的「玩家」。郭毅可解釋，真正的AI創新並不侷限於演算法開發或某項特定技術，更關鍵在於如何將這些技術有序且系統化地投入社會實踐；因此，香港的AI必須是「有人性」的，應該是一個愛港、懂港，且能深刻共情香港市民需求的智能系統，而HKGAI的核心恰恰在於深度植根於香港社會的脈絡。除了「港話通」，HKGAI還研發了「港文通」、「港法通」、「港金通」等多個應用程式。

郭毅可指出，把AI技術應用於市民的日常生活，將香港打造成為以AI來管理日常運作的「AI城市」，正是「主權AI」概念的具體落實；而HKGAI正是將「治理」直接嵌入旗下的AI模型之中，使得它們能夠理解並遵循香港的規則、價值和法律，更加便利市民生活。儘管社會總有聲音擔心AI將會持續衝擊傳統工作崗位，但郭毅可相信，任何新技術的誕生必然會讓社會經歷「陣痛期」，短時間內會產生一系列的「新問題」，但只要能妥善利用技術並做好規劃，與監管配合，定能克服傳統治理的瓶頸，讓城市運轉更為科學與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