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青樓名妓賣藝不賣身?揭明清名妓琴棋書畫背後的真實處境

撰文:伊萬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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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名妓/馬湘蘭/馬守真/青樓/歷史奇趣】古裝劇裏的青樓,常有這樣的場面:樓下賓客飲酒,樓上有人撫琴。1位姑娘隔着珠簾唱完一曲,客人想再靠近,旁人便提醒:「她只賣藝,不賣身。」這句話很容易令人以為古代青樓女子也分不同路線,有些會接待恩客,有些只靠琴棋書畫技藝吃飯。原來這些女子的才藝可以是真的,名氣也可以很大,她們卻未必能決定自己能見誰、跟誰走,甚至何時可以離開住處。「賣藝不賣身」或許可以描述某些女子的選擇或處境,卻不足以概括整個古代青樓世界。要了解清楚箇中情況,可以先從一位真正留下畫作的女子說起。

「賣藝不賣身」或許可以描述某些女子的選擇或處境,卻不足以概括整個古代青樓世界。(AI生成圖片)

馬湘蘭真跡存世 才女名號非虛構

明代南京名妓馬湘蘭,本名馬守真,以畫蘭花出名,時至今日,上海博物館仍藏有她的《仿管道昇墨蘭軸》,畫上有蘭花、竹子與山石,也有她的親筆題款,寫明學習元代女畫家管道昇的筆法。這幅畫作於1572年,讓幾百年後的人仍能直接看到她的本領。

時至今日,上海博物館仍藏有她的《仿管道昇墨蘭軸》,畫上有蘭花、竹子與山石,也有她的親筆題款,寫明學習元代女畫家管道昇的筆法。(AI生成圖片)

一些名妓懂詩畫、擅音樂,這並非全是後人替她們亂添上的浪漫裝飾。對身處風塵行業的女子而言,才藝也是謀生的條件,能唱甚麼曲?會不會作詩?懂不懂接話?都可能影響她們能接觸甚麼客人,以及能否在激烈競爭中受到垂青。晚明時期一些高級妓女與文人的交往,確實包含宴飲、唱和與文化活動,但也可能涉及性交易,賣藝與藝身之間,並沒有黑白分明的界線。

晚明時期一些高級妓女與文人的交往,確實包含宴飲、唱和與文化活動,但也可能涉及性交易。(AI生成圖片)

留存至今的一幅蘭花畫,雖能證明馬湘蘭會畫畫,卻無法反映她的生活真貌,更不能因此判斷她只單純地賣藝而不提供性服務。人們看見青樓女子有才華,便很自然地想像她有權力可自由挑選客人、安排自己的人生,但青樓環境比大戶人家更複雜,又豈容女子輕易自作主?

「歌妓」、「官妓」、「家妓」並非等級之分

在探討古代青樓時,常會聽到「歌妓」、「官妓」、「家妓」等稱呼,這些稱呼看起來像是同一行業的不同等級,但當中的重點並不一樣。

「歌妓」、「官妓」、「家妓」等稱呼,這些稱呼看起來像是同一行業的不同等級,但當中的重點並不一樣。(AI生成圖片)

「歌妓」着重以歌唱為主、「官妓」強調她與官府的隸屬關係、「家妓」則通常指富貴人家私人蓄養、供宴飲歌舞等活動的女性。前者說的是工作,後兩者更多涉及她受誰管理,不能簡單排成三個互不相干的類別。

「妓」指古代歌舞表演女子的用法,泛指歌舞表演女子,涵蓋範圍遠比現代語境廣泛。(AI生成圖片)

古代「妓」泛指從事歌舞音樂表演的女子

「妓」在古代原意泛指從事歌舞音樂表演的女子,其涵蓋範圍遠比現代語境廣泛。因此看見「妓」字,不能一律視為性工作者,看見「歌」字,也不能認定她只需唱歌,能隨意拒絕其他要求,不同朝代、地方和家庭,情況可能相差很遠。至於女樂、女伶等表演者,身份又有差別,不能全部算進青樓體制。而比稱呼更值得追問的是,「妓」拿到的報酬由誰掌管?她能否拒絕要求?她想離開時,又由誰作主?

台上長袖善舞 台下卻重門深鎖

明末清初的張岱在《陶庵夢憶》裏記下過一班令他印象深刻的家中女戲。這班女戲的主人名叫朱雲崍,張岱形容朱氏培訓女演員極具心思,正式教戲之前,先教琴、琵琶、提琴、弦子、簫管等樂器,再練歌舞。

這班女戲的主人名叫朱雲崍,張岱形容朱氏培訓女演員極具心思,正式教戲之前,先教琴、琵琶、提琴、弦子、簫管等樂器,再練歌舞。(AI生成圖片)

這不是隨便找幾個人上台湊熱鬧,而是耗費心血訓練出來的表演。張岱寫她們舞動長袖,身姿輕盈,配上宮燈、扇子與華麗服飾,令觀看的人十分驚訝。朱雲崍也很得意,表演到了精彩處,便看着客人的反應,一聽到稱讚,就跑進後台告訴眾人。讀到這裏,場面似乎頗為風雅,主人愛戲,演員有本領,客人看得高興。

張岱寫她們舞動長袖,身姿輕盈,配上宮燈、扇子與華麗服飾,令觀看的人十分驚訝。(AI生成圖片)

但同一篇文章中,張岱又以「且聞」(據聞)帶出他聽來的情況,朱雲崍疑心很重,女子居住的房間重重封鎖,到了晚上,他還會親自巡查。雖然這部分是張岱記下的傳聞,不能與他描述的演出一概視作親眼所見,不過仍能讓人看到當時社會的真實面貌,精彩的藝術表演與嚴密的人身控制,可以出現在同1個家庭裏。

這班女演員不能直接當作所有青樓女子的代表,但也令人明白到懂得表演,甚至得到滿堂喝采,都不等於擁有自由。

名氣大不代表擁有自主權

今天比較容易讀到的歷史資料,往往是有名字、有作品,又與文人往來的名妓,她們留下詩畫,出現在筆記、書信和傳記裏,後人於是有材料可以反覆講述。那些沒有作品流傳、也沒有名人替她們記上一筆的底層女子,其真實生活面貌早已湮沒於歷史長河中。久而久之,少數名妓的故事很容易變成我們對整個行業的印象,以為人人都能吟詩,人人都懂音樂,遇上知己便可以談一場風雅戀愛。

那些沒有作品流傳、也沒有名人替她們記上一筆的底層女子,其真實生活面貌早已湮沒於歷史長河中。(AI生成圖片)

看待這些女子,不必在「風雅才女」與「悲慘人物」之間二選一,她們的琴聲與畫作是真實的,至於琴聲停下來以後,她能不能自行推門離開,才是那些風雅故事經常沒有說完的關鍵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