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女出名勤勞儉樸，耕田、煮飯、打掃、縫紉⋯⋯全一手包辦。而由於她們須長期在田野勞動，服飾都以素色藍衫為主，而唯一能裝飾自己的，就只有親織的客家「花帶」。花帶手藝從不外傳，是客家女一代傳一代的「寶貝」。她們不張揚，不轉贈，珍而重之，甚至過世後也隨之入土。客家花帶傳人徐月清（清姐）說，客家花帶（的手藝）已斷了三代，最後一代亦已八十幾歲。這流傳逾200年的客家文化，恐怕快將失傳。攝影：倫星揚

客家女刻苦耐勞　棄華衣麗裳以「花帶」留存柔性美

清姐是大埔客家人的後代，在西貢長大，從前她不懂織花帶，直至一次機緣巧合下重遇許久沒聯絡的表姐，才拜師學藝，當時她亦已七十多歲。

花帶，是傳統客家女性的象徵。學藝期間她認識不少客家人，其中一位男士讓她印象深刻：「佢係懲教主任，黑黑實實好健碩，但講起媽媽條帶就想喊。他說他留了媽媽的花帶多年，但無涼帽配，叫我幫他找涼帽。原來佢媽媽當年孭佢上山斬柴割草，佢兩隻手就喺後面拿着媽媽涼帽上的兩條帶玩。四、五歲，仲孭埋個仔上山，你睇客家婦女幾辛苦。」

有別於傳統女性柔弱的形象，客家女素來以「健婦」為傲。不纏足、不束胸，光着腿落田，磨得腳底一片厚繭，還讚頌為「天足」。據《嘉應州志.禮俗卷》所載，客家人從北方南遷至廣東各地，由於早期遷徙頻繁，翻山越嶺到山區定居，故男性大多長期在外謀生，家中大小事，如耕田、采樵、織麻、縫紉，則由女性出馬。

為便於勞動，客家女服飾以簡樸、方便活動為主；上身穿寬鬆藍色或素色衫，下身則是方便勞動的褲裝。由於她們不束胸，心口還會有看似「圍裙」的布，而實則是外穿的肚兜；勞動時還會以黑布包頭（俗稱：「包頭仔」），或戴上涼帽。

而客家女最珍而重之的，就是佩戴在涼帽兩旁的「花帶」，以及圍裙上的「圍身帶」，是傳統客家女唯一的衣飾。根據傳統，花帶顏色代表女子是否未婚：「未婚的女性不可戴紅色，西貢的「女仔」（未婚女性）的花帶是白綠色，大埔未嫁用白色，嫁了就通通用紅色。」清姐解釋。

花帶是新娘的「面子」？花紋背後藏客家內蘊

每條花帶都是客家女獨一無二的創作，而且不同地區還有各自的特色。「大埔碗窰燒青花瓷，所以那邊的花帶也是白色和藍色，像青花瓷的顏色。」清姐說。「包頭仔」上的兩條花帶必須要清楚分開，不能重疊。「客家人從中原黃河的家鄉走難到江西贛州落腳，去到福建『客家搖籃』成了現在客家族群，但他們永遠都懷念自己的家鄉，故兩條花帶分開是代表兩條母親河，一條是祖先的母親河黃河；另一條則是定居地的母親河，例如贛州就是贛江，惠州就東江。」因此，除了衣飾之用，每逢大時大節例如出嫁、元宵點燈，她們也會在彩燈上掛上花帶。

客家女以織得一手好花帶為榮，戴在頭上人人讚。清姐憶述：「小時候，邊家人娶咗新抱，條帶織得靚，嘩！俾人羨慕死啊。日頭要耕田，夜晚點油燈織（花帶），唔勤力啲都做唔到，所以會周圍俾人讚：『嗰個新嫂仔條帶子織到靚靚欸唷！』」因此，客家女出嫁時，會跟娘家的婦女們一起織花帶，至少30條，當作嫁妝，送予夫家的女性。織得好，織得多，新娘就越有面子。

客家人還有「拉櫃帶」的傳統，清姐說：「出嫁時，新娘家門會放個樟木櫃，入面有兩條花帶伸出來。新娘弟弟拉一條出來，用紅布包住拎返屋企，表示唔捨得姐姐嫁，雖然嫁了還是留在家，一見條帶就諗起姐姐；另一條花帶就塞入櫃，再鎖起。」

花帶代表着淵厚的客家文化，當中的花紋還反映客家人的生活和祝願，如象徵百子千孫的「麻子花」，還有魚、龜、山水等日常風景，以及形狀像父母圍抱孩子的「攬仔花」。

清姐說，客家人織花帶的傳統已有二、三百年歷史，但現時已幾乎失傳：「有些客家人還有戴帶，但已經唔識織，買機器織的。」織花帶花費心力，無人願學，以致手藝後繼無人。也許老一輩客家女都過世，客家花帶的傳統也就隨之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