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介|賣國賊還是救國臣?從私密信函與奏摺 重識晚清重臣李鴻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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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是一段既熟悉又爭議頗多的歷史。作為身處王朝崩潰邊緣的核心人物,李鴻章的四十年宦海生涯,恰是大清帝國從苟延殘喘到走向覆滅的縮影。香港三聯書店出版的《李鴻章與晚清四十年(增訂版)》帶領讀者走進歷史現場,在奏摺與信函之間,重新認識這位身處風暴核心的晚清重臣。
文:王珺

此書最動人的地方,在於它不從宏大敘事出發,而是從一份份具體文本切入。奏摺,是李鴻章對皇帝的「工作報告」,字字精煉,藏著縱橫捭闔的政治智慧與官場謀略;信函則是他卸下心防的「私人心聲」,直白真摯,流露著面對時局的無奈、掙扎與真實心境。兩相參照,打破了對李鴻章「賣國賊」或「救國臣」的單一評判,讓讀者看見一位衰世重臣在時代巨變中的探索與掙扎——他既敢為天下先,開創近代軍事與實業,推動洋務運動艱難前行。以下從《李鴻章與晚清四十年(增訂版)》摘錄:

在《籌議製造輪船未可裁撤摺》中,他首先高屋建瓴指出,中國面臨的形勢是「合地球東西南朔九萬里之遙,胥聚於中國,此三千餘年一大變局也」!西方列強通過印度從南洋逐漸向東北侵略,闖入中國邊界甚至腹地,這是中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西方列強之所以能橫行中土,中國之所以受制於西方各國,就在於中國傳統的弓矛、小槍、土炮不敵彼之後膛槍炮;中國傳統的舟楫、艇船、炮划不敵彼輪機兵船。在這種情況下,不要說「攘夷」,就是維持現在局面也要學習、製造西方的船炮。謀求自強之道在於「師其所能,奪其所恃」,「若我果深通其法,愈學愈精,愈推愈廣,安見百數十年後,不能攘夷而自立耶」?日本是一小國,為自保而學習西方,結果近年來反而「逼視我中國」,「中國可不自為計乎」?他進而指出:「士大夫囿於章句之學而昧於數千年來一大變局,狃於目前苟安而遂忘前二三十年之何以創巨而痛深,後千百年之何以安內而制外?」這正是要求停止造船論的由來。因此「國家諸費皆可省,惟養兵設防、練習槍炮、製造兵輪之費萬不可省。求省費則必屏除一切,國無與立,終不得強矣」。他坦言他們並非不知道開始製造船艦花費甚巨,「為國家籌久遠之計,豈不知費巨而效遲哉」,但現在必須開辦此事,否則今後將後悔不及。如果現在停辦,不但前功盡棄,而且將為外人恥笑,並進一步助長列強侵略中國的野心。「由是言之,其不應裁撤也明矣。」

李鴻章(視覺中國)

李鴻章善於自保,在權力博弈中維護自身勢力和利益,最終窮盡一生維護大清這間「紙糊的破屋」,卻落得千古罵名:

「我辦了一輩子的事,練兵也、海軍也,都是紙糊的老虎,何嘗能實在放手辦理?不過勉強塗飾,虛有其表,不揭破猶可敷衍一時。如一間破屋,由裱糊匠東補西貼,居然成一淨室,雖明知為紙片糊裱,然究竟決不定裏面是何等材料。即有小小風雨,打成幾個窟窿,隨時補葺,亦可支吾應付。乃必欲爽手扯破,又未預備何種修葺材料,何種改造方式,自然真相破露,不可收拾,但裱糊匠又何術能負其責?」

李鴻章外購的超勇號巡洋艦,其與揚威號的性能並不甚令北洋海軍滿意。(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李鴻章與晚清四十年(增訂版)》透過對奏摺行文、策略的細緻解讀,揭開晚清官僚體系的權力博弈、人事佈局與制度困境,讓讀者不僅認識李鴻章,更理解他所處的那個時代。此次增訂版在原有基礎上作出修訂與補充,結構更為清晰,論證更臻嚴謹,亦提升了整體敘事的流暢度。對讀者而言,它既是一部可讀性極高的人物歷史書,也是理解晚清政治運作與近代轉型困境的重要讀本;對歷史愛好者而言,更是一部能引人反思歷史評價標準的作品。

梁啟超曾言:「吾敬李鴻章之才,吾惜李鴻章之識,吾悲李鴻章之遇。」當我們重新翻讀李鴻章的奏摺與信函,也是在重新思考:在一個風雨飄搖的時代,身居高位者究竟有多少選擇?而歷史,又該如何記住他們的掙扎與探索?

(本文獲香港三聯授權轉載,圖片為編輯所擬,本文不代表藝文格物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