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正認識北京，帝都皇城種種名勝，故然不容錯過，然而卻遠遠不夠。第四集，阮頌陽 (Brian) 與余茵娜(Yanna) 踏入北京最市井的角落——老胡同，再走進全中國最古老同時保留最完好的純木戲樓，從街頭叫賣聲到六百年崑腔，一天之內橫跨老北京生活的兩種態度，深淺各異，卻同樣無可取替。

胡同裏的老物件 一件一故事

北京有句老話：「有名的胡同三千六，沒名的胡同數不清。」幾乎每個北京人都能脫口而出。然而少有人留意，正寫「衚衕」二字，本身譯自蒙語，原意指「有水的地方」，即水井，而水與火的對立，一戶戶相接水井延展而成的防火牆，構成縱橫交錯的胡同基本規劃。走進北京舊城的胡同格局，防火牆的設計、院牆與屋牆之間精確留出的距離，無一不是這份古老智慧的痕跡。全盛時期，北京足足有六千餘條胡同；城市急速發展之後，如今保存下來的，只有三百條左右。每一條拆除的胡同，都是一頁無法重寫的城市日記。

今集，兩位主持人約到了一位在胡同間生活多年、專門收集老物件的老先生王金銘。他攤開的，是一批在尋常街道上早已絕跡的器具：木製月餅模子、以粗布層層疊成的手工鞋底，還有一雙小如孩童拳頭的三寸金蓮。王金銘說起母親就穿著三寸金蓮，照樣能扛著四十斤糧食走路。那不只是陳列品，而是源自身體承受過的真實痛楚，也承載過整個時代對「美」的想像。

更叫人難忘的，是舊日街頭那套無聲的叫賣語言。老北京的行業習俗裏，有些話是不能直接說出口的。老中醫走街串巷，只搖動「虎撐」，清脆的金屬聲一響，鄰里便知郎中到了；剃頭匠亦有忌諱，「剃頭」二字不吉，便以一種高頻振響的器具代替口舌。大哥隨後即席打了一段快板，說的是三、四十年代理髮店的廣告詞，節奏明快，押韻自然，把老北京街頭的煙火氣，喚了回來。Yanna聽得入神，她發現走到這裏才漸漸明白老北京的味道：「不是你看了多少風景，不是你吃了多少傳統小吃，而是你真真正正活在這個生活裏面，用眼記錄，用心感受。」

三百年木結構 一座活著的戲樓

離開胡同，兩人來到正乙祠戲樓。這座建於明代的建築，前身是供奉財神趙公明的道教廟宇，而趙公明全銜為金龍如意正一龍虎玄壇真君。「正一」二字在古漢語中通假，得名正乙祠；其後逐漸成為清代文人士大夫雅集觀戲之所。距今超過三百年歷史，是中國現存最古老、基本結構保存最完好的純木戲樓，素有「中國戲樓活化石」之稱。

兩位主持踏上去裏邊的戲台，Yanna注意到台上擺著的兩套戲服，各有大小，分明是為兩人備好的。一件是北方崑曲劇院《牡丹亭》中杜麗娘的行頭。北方崑曲劇院的兩位演員解釋，年輕女子的服飾，留白較多，輕盈清新；另一件是男性長袍，繫法與領式皆有講究。近年，北方崑曲劇院接管正乙祠戲樓，因此正乙祠戲樓現時以崑劇演出為主，主持亦躍躍欲試北崑的腔調。

水磨腔 一種慢下來的技藝

崑曲發源於江蘇崑山，距今六百年，被尊稱為「百戲之祖」，亦是聯合國認證的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南方崑曲以細膩婉約見稱；傳至北方後，受京腔與北方民間音樂影響，唱腔更為嘹亮，身段依然講究，別成一格。

兩位老師為Brian與Yanna示範《牡丹亭．驚夢》【山桃紅】的選段，引領他們嘗試崑曲獨有的「水磨腔」唱法。「水磨」之意，取的是打磨至細膩滑潤的工序：每個字被細分為字頭、字腹、字尾，且需區分「尖字」與「團字」的發音方式。一個「香」字，要從「思」音滑入「昂」，再收於「香」，起伏之間如坐過山車。Brian嘗試了足足五分鐘，仍掌握不了節奏，坦言：「每個字的長短節奏都不一樣，根本找不到beat。」Yanna則更直接：「我覺得學三天都未必學得成。」

老師說，崑曲的唱、念、做、打是完全統一的。唱四拍，動作便要整整做足四拍，初學者往往最難摸到這個規律。這種統一，很難一蹴而就，而是長年浸淫，讓身體與聲音同時「記住」同一件事。

觀看正式演出時，Yanna全程凝視著演員的眼神、手勢與身段，依然能感受到角色的情緒流動。Brian則感慨，今天他們學的部分，放在完整演出之中大約只佔百分之一，但光是那百分之一，已耗去了一個下午的練習。「台下十年功，台上一分鐘，」他說，「這句話，今天才算真正明白了。」

宴外宴 沉浸式文化盛宴

崑曲需要時間沉澱，但北京之旅的最後一夜，還可以選擇用另一種方式，把整趟旅程的文化厚度，一次過端上桌來。Yanna換上清朝格格服飾，Brian則披上明朝錦衣衛的戎裝，兩人走進《紅樓夢》餐飲體驗劇場，在觥籌交錯之間，成為故事的一部分。

從雪游龍賽道的急速俯衝，到胡同深處的老器物，再到崑腔水磨的一字三折，北京的文化在山脈上、歷史中、也從城市的天際線可見，甚至隨聲音走進人心，也住在一桌仍然說著舊故事的宴席之中。

香港電台製作一連四集電視節目《廣東話去旅行：北京篇》，主持阮頌陽與余茵娜帶領觀眾展開一場北京冬季深度遊，體驗各種冰雪活動和傳統文化，並探尋當地的新潮熱點。節目逢星期六晚上7時在港台電視31播出。港台網站（tv.rthk.hk）及流動程式「RTHK電視」同步播出節目及提供重溫。
節目詳情 : https://www.rthk.hk/tv/dtt31/programme/cantonesetravelogue_beijing

（本文獲香港電台授權轉載，本文不代表藝文格物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