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二十年代，日本商人山中定次郎來到中國，表面以古董經營為業，私下倒賣中國文物，重金蒐購，石窟遭到大規模盜鑿。240餘尊造像被盜，約150件流失海外，許多佛首和身軀自此分離，就此殘缺。

2020年，一尊天龍山佛首現身日本拍賣市場。經鑑定、追索，它終於回到祖國，並於2021年重返天龍山。

畫家張晉峰一次次畫下殘缺、斷口、鑿痕，用畫筆記錄下這段百年傷痛。

山西太原西南約40公里，群山深處，天龍山石窟沿東西兩峰的山腰而建。石窟始鑿於北魏末至東魏，歷經北齊、隋、唐，綿延數百年，至今仍存25座洞窟、500餘尊造像。不同歷史時期的藝術傳統在這裏交融，形成獨具特色的「天龍山式樣」。其中，唐代造像尤為精美，是我國現存同時期石刻藝術的傑出代表。

1920年前後，天龍山石窟的照片、資料陸續公開發表，受到國際矚目。造訪者紛至沓來，其中不乏別有用心之人，一場針對石窟造像的盜鑿與掠奪隨之而來。

天龍山佛首流失近百年重歸故國▼▼▼

時任日本山中商會總經理山中定次郎，表面以古董經營為業，私下卻蒐購、倒賣中國文物。1926年，他第二次來到天龍山，以重金為誘，大量盜鑿、運走石窟造像。

山中商會的高價收購與轉售，為被盜造像提供了銷路，也進一步刺激了盜鑿活動。據不完全統計，天龍山有240餘尊造像被盜，其中約150件流散海外，大部分與山中商會有關。

生長在山西太原的張晉峰，從小就聽過老人們提起天龍山石窟的故事。年幼的他總是不明白，那些被帶走的佛首，究竟去了哪裏，又何時才能歸來。

2015年，張晉峰畫下《佛殤》。畫中，一顆佛首漂浮在水面，與原本的身體分離。裸露的斷口沒有被遮掩，漂浮的佛首，也彷彿失去了歸處。張晉峰說，「佛首流失，不單單代表佛像的丟失，更代表一種我們無法保護的無奈。」

2020年9月14日，國家文物局監測發現，日本東瀛國際拍賣株式會社擬於東京拍賣一尊「唐天龍山石雕佛頭」，疑似天龍山石窟流失文物。次日，相關專家依據拍賣訊息展開鑑定。

專家調取歷史拍攝的天龍山石窟照片與拍品比對，臉型、五官、形神高度吻合，特別是右臉頰斑駁痕跡完全一致，這也成為確認佛首身份的關鍵線索。最終確認，這尊佛首來自天龍山第八窟北壁龕內主尊，年代為隋代，而非拍賣圖錄所標註的唐代。

身份訊息核實確認後，天龍山石窟博物館與國家文物局先後致函，要求停止拍賣，拍賣行隨即撤下這件拍品。拍賣行董事長、旅日華僑張榮與原持有人完成洽購，漂泊已久的佛首以無償捐贈的方式回歸祖國。

2020年，流失海外近一個世紀的天龍山石窟「第8窟北壁主尊佛首」終歸故土，2021年除夕，佛首亮相中央廣播電視總台春晚。

經專家鑑定評估，佛首暫定為國家一級文物，成為第一件回歸天龍山原屬地的流失海外文物。佛首的回歸，不僅填補了天龍山第八窟造像的重要缺失，也為研究和認識天龍山石窟藝術提供了珍貴的實物依據。

佛首回到了天龍山，但在歲月侵蝕之下，石窟與殘存的佛身已不具備復位條件。為重現佛首曾經所在的空間，天龍山石窟博物館在展廳內復原第八窟的空間佈局，讓觀眾得以看見它與原造像的位置關係。同時還利用三維掃描技術，成功將流失海外的90多件天龍山造像數字化復原，並實現了11座主要洞窟的數字復建。

這是2014年以來，天龍山石窟博物館與國內外學術機構合作，在10個國家的30餘座博物館採集到的寶貴數據，讓流失海外百年、天各一方的造像以數字的形式回歸。

2026年9月，天龍山流失海外的另一件文物也踏上了歸途。在美國向中國返還的64件（套）文物藝術品和古生物化石中，就包括天龍山第十七窟西壁北側唐代菩薩像身軀。

這尊雕像是在美國執法部門查獲後，經中美相關部門合作後成功返還。遺憾的是，佛像現有頭部為後配，原始頭像至今下落不明。

不同的歸途，都在延續同一場尋找。佛首回歸後，張晉峰又畫下《歸來》。畫中的佛首面帶微笑，神情平靜而慈悲，安然赴這一場故土重逢。

從《佛殤》到《歸來》，從佛首重返故土，到另一尊菩薩像踏上歸途……百年離散，正在一點點等待重逢。而那些尚未歸來的造像，仍在等待回家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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