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0米雪山3死2失蹤 新疆慕士塔格峰連續山難 藏嚮導證買賣黑幕
8月31日,一名攀登者在慕士塔格峰(下稱「慕峰」)失聯,截至目前,其失聯時間已超過15天。在此前7月3日,兩支經國家體育總局審批的登山隊登頂7546米的慕峰,下撤至海拔約7300米時,遭遇暴風雪,亦致3死1失聯。據悉,遭遇事故的4人中,有2名是極拓者登山俱樂部的嚮導,然而這2名嚮導都沒有國家級高山嚮導證,不具備帶隊攀登7000米以上山峰的資格。
曾任7年高山嚮導的張弛透露,早年行業裡最有資歷的嚮導中,部份因年齡增長和身體疾病,不再從事高山帶隊工作,部份俱樂部通過「借」或「買」閒置國家級高山嚮導證的方式來應付資質審核,一證賣1至3萬元(人民幣,下同)。
攀登者回憶事發當日:撞上暴風雪出現幻覺
據內媒《中國新聞周刊》報道,一名7月3日成功登頂慕峰的攀登者之一程思遠稱,「最大變數是3日的暴風雪,風大到讓人喘不過氣」。據他回憶,出發時天氣比較穩定,雲層薄,月光明亮,但衝頂時,他撞上了狂風暴雪,不斷的倒地、爬起讓他的意識變得遲鈍。「很呆滯,甚至出現了輕微幻覺,覺得自己一會兒在打麻將,一會兒在烤肉,後來記憶變得碎片化」。另一名攀登者的隊友,在向上攀登的過程中出現身體異常,隨即決定放棄衝頂下撤。
一名持有省級高山協作證的領隊陳程表示,7月3日中午,他所在的隊伍3名嚮導組隊上山參與救援,當時只知道「有1名登山者出事」。4日早晨,大本營傳出失聯人數增至3人的消息,當日所有隊伍收到通知,統統下撤,不再登頂。據了解,遭遇事故的4人中,有2名是極拓者登山俱樂部的嚮導,另2名是攀登者,其中1名也是極拓者登山俱樂部的隊員。
帶隊資質漏洞曝光:兩名涉事領隊僅持省級協作證涉違規帶隊
按照《國內登山管理辦法》和《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攀登7000米以上山峰活動和外國人來華登山活動服務指南(試行)》,攀登7000米以上山峰,登山活動發起單位應當在活動實施前三個月向國家體育總局申請特批。在新疆舉辦攀登7000米以上山峰活動申請人,需配備持有中國登山協會頒發的相應資格證書的登山教練員或高山嚮導。
然而,多位知情人士透露,事故中的2名嚮導都沒有國家級高山嚮導證,僅持有省級登山協會頒發的「協作證」,並不具備帶隊攀登7000米以上山峰的資格。
雪山嚮導熱度高 國家級證被賣1至3萬元
據中國登山協會高山嚮導實習人員周原表示,當前,全國持證能帶隊7000米級雪山攀登的高山嚮導總數不超過450人,「再除去部份已退出一線的老嚮導,實際活躍在商業攀登現場的持證人員更少。」而需求端的熱度居高不下。據悉,內地開展商業攀登的7000米級雪山只有兩座,分別是新疆的慕峰和西藏的寧金抗沙峰。今年,慕峰的審批名額從300人增至650人,因此用人成本被推高,許多俱樂部為了壓縮成本,更願意聘請省級持證人員作為主嚮導。
曾任7年高山嚮導的張弛透露,早年行業裡最有資歷的嚮導,已拿證近20年,他們中的一部份因年齡增長和身體傷病,實際上不再從事高山帶隊工作,部份俱樂部便通過「借」或「買」閒置國家級高山嚮導證的方式來應付資質審核。「這個證越『賣』越貴。以前一個證在一個登山季『賣』1萬元,現在要『賣』2萬多甚至3萬元。」張弛表示,近年來相關部門對「認證合一」的核查越來越嚴,但這種「借證報批」的違規路徑在業內依然屢禁不止。
中國地質大學院長:國內登山市場不太理性
業內人士表示,亂象源於組織管理者的失職與逐利,「能用100元的成本,就不願意用1000元的成本去保障。」另一方面客源端同樣存在心態異化,不少客戶缺乏對高山海拔雪山的敬畏,抱着「追求自拍打卡比敬畏自然更重要」的心態盲目進山。中國地質大學(武漢)體育學院院長李元也表示,社交媒體將數千米雪山攀登包裝成毫無風險的旅遊產品,向大眾傳遞出「任何人都能輕鬆登頂」的錯覺。他直言,「當前國內登山市場還處於不太理性的階段」。
7月15日,山難發生數日後,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體育局發佈了《關於暫停2026年度慕士塔格峰登山活動的通知》,明確全面暫停今年的慕峰登山活動。針對已依法審批備案但尚未開展攀登的人員,其名額全部予以保留,順延至2027年度登山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