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詩奧運奪銅|三次奧運三個擁抱 她仍是勇敢地騎車的香港女孩

撰文:李思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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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每個擁抱都盛載着一種情感——
九年前的倫敦,是夠膽去想,但帶點驚喜。
五年前的里約,是堅定相信,卻無盡悲痛。
這一天的東京,是肩負重擔,終舒一口氣。
01體育記者高詩琦、楊宇翹 靜岡縣伊豆單車館直擊

三屆奧運,三個擁抱,每次盛載不同的情感。(高詩琦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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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8日,東京奧運閉幕日,女子爭先賽銅牌戰,從賽道下來,李慧詩終於笑了,她慣性地與總教練沈金康擁抱,沈教練拍拍她的頭盔,彼此任務終於完成。

這一幕,彷彿帶我們回到那年在倫敦奧運現場。當時是女子競輪賽決賽,那個被教練形容為「勇敢地騎車的香港女孩」,在早已贏盡世界的英國「單車女王」彭迪頓加速後,竟然果斷緊隨其後,最終成為第三個衝過終點的人。

從相機觀景器看,沒能弄清戰況;準確點說,沒想過能夠現場見證香港史上第三面奧運獎牌。

無懼英國單車女王彭迪頓(中)和中國名將郭爽(左),李慧詩(右)在倫敦奧運譜寫傳奇。(Getty Images)

就在李慧詩從戰車下來,與沈教練緊緊相擁一刻,這個擁抱告訴我們,歷史真的被改寫了。香港女車神正式誕生,她土生土長,來自牛頭角下邨,憑努力練出一雙最強大腿,她的名字叫「李慧詩、Sarah」。

當時有記者問她,投身單車生涯該沒選錯路吧?她說:「少少……但我走不出來了,希望以後做得更好。」當年25歲的她不可能知道,往後九年,一共三個奧運,是一場怎樣的歷練。

這一刻,改寫了香港歷史,「女車神」正式誕生。(Youtube截圖)

勇奪倫奧銅牌之後,翌年她先在世界錦標賽奪得500米計時賽彩虹戰衣,又於全運會競輪賽封后, 2014年仁川亞運更摘下雙金,成為史上首個同屆亞運斬獲兩面金牌的香港人。對於2016年里約奧運,金牌是唯一選項。

或許香港人早已遺忘,她在里約與澳洲車手美雅絲於競輪賽次圈「炒車」的錐心一幕,但在她強裝鎮定,隨工作人員退場,整個團隊在四年來的努力,已經付諸流水。單車隊的訓練內容從來是機密,我只曾短訪他們位於昆明呈貢的訓練基地四天,看過李慧詩在功率車上爆發,顯示板上的watt數由0一下子跳到1300、1400。沈教練這樣形容:「很難受,血都充到大腿上,腿脹得快要爆炸,就像氣球充滿氣,一用針刺下去就爆。她沒跟我說痛,不過說也沒用,我本來就知道那感覺。」

里約奧運炒車一幕,是錐心之痛。(Getty Images)

競輪賽「炒車」無奈敗走,李慧詩還要帶着身上三片大面積皮外傷出戰爭先賽,8強更遇上最強勁敵「德國女警」禾高。身上的傷口要施麻醉藥減低痛楚,但一發力傷口就爆開,加上她當時的爭先賽能力還稱不上爐火純青,出局是預料之內。

爭先賽後,她也慣性地與沈教練相擁。只是,這個擁抱充滿苦澀。

原來相信都不一定發生,即使努力也不一定如願。

如果倫敦是一場驚喜,里約給她的就只有悲傷。

「傷口沒所謂,我忍到,但心好痛。」

女車神以淚水為里約奧運定格。

這個擁抱,充滿苦澀。(資料圖片)
里約奧運,李慧詩以淚水定格。(資料圖片)

敗走里約,李慧詩的身與心都未完全癒合,就獨自去日本參加了幾場競輪賽。2016年10月26日,李慧詩奪得第3場日本競輪賽冠軍的翌日,港隊短途教練普林俊在廣州猝逝。消息震撼單車壇,李慧詩急忙從日本返回廣州。喪禮上,她一身素服,跪在棺木旁邊,哭得肝腸寸斷。

普教練,怎麼沒見上最後一面,你就狠心離開了?

「普教練離去對我影響太深遠,無人會理解我的難過,我想用點時間放下一些事。」她說。

每天一起生活、一起成功、一起失敗的人,一聲不響就告別了。(資料圖片;黃永俊攝)

對於東京奧運,其實李慧詩也曾猶豫過。2017年4月的世界錦標賽後,她開始避談東京奧運,後來更宣佈短暫離開單車,過一種明明普通不過但在她而言是陌生又新奇的大學校園生活。當時大家開始問:李慧詩還能嗎?33歲的她有力踩東京奧運嗎?她要退役了嗎?

她要回答的,不止是自己的人生,更多是外界的疑問。

最終她說:「我還是做自己吧。」

李慧詩說,我還是做自己吧。(資料圖片;鄭子峰攝)

2018年,她以雅加達亞運勇奪2金1銀告訴我們,「女車神」真真正正回來了。2019年單屆兩個世界冠軍、2020年世錦賽爭先賽銅牌、還有一大堆世界盃競輪和爭先賽冠軍、連續21個月爭先賽不敗,這些成績更令李慧詩知道,人生已朝着東京奧運高速行駛,沒有退路。

高速行駛,沒有退路,就這樣來到東京奧運。(高詩琦攝)

當張家朗奪得港隊今屆奧運首金、何詩蓓神勇摘下兩銀、港乒女團和劉慕裳同日增添兩銅之際,我們都期待女車神能否締造奧運雙金的傳奇。

8月5日,她在競輪賽落敗。

對於香港人,這是震驚的;對於努力了「4年+1」的單車隊,這是失落的。劇情發展不似預期,東京奧運,女車神就只能押注在爭先賽上。

從8月6日到今天的閉幕日,李慧詩終於可以張開雙手與沈教練擁抱。這一刻,沒有驚喜,也不苦澀,一面銅牌的欣慰下,更多是期望、重任、壓力、烏氣。女車神的日子,從來不易過。

「其實壓力好大,但不想說出來,我不停告訴自己,我可以的。」

「大家好大期望,自己都好想有獎牌,但人生就是這樣,好用力去完成一件事,雖然未能如願,但盡力過,不會後悔。」

九年後,李慧詩(右)再次站在奧運頒獎台這個位置。(Getty Images)

以一面銅牌告別東京,個人累積三屆奧運兩奪銅牌,或許不如人意,但女車神過去九年送給香港人的,始終是那個來自牛頭角下邨、靠雙腿拚搏成為世界傳奇的故事。在這條「走不出來」的單車路上,由始至終,李慧詩都是勇敢地騎車的香港女孩。

【李慧詩爭先賽四強】:(按圖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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