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同意重啟美俄烏三方和談 普京向澤連斯基「狠斬了五刀」?
採訪是從一部電影聊起的。10月22日,普京在劇院觀看電影後接受記者訪談,他先誇《出生帝國》是「真正的藝術作品」,還建議給所有學生和老年人免費觀看,氣氛鬆弛得像一場文化對談。然後,記者「忍不住」詢問普京,怎樣看澤連斯基最新表態。
此前一天,澤連斯基被FOX主持人詢問:你是否會接受一項和平協定,將一切凍結在現在的狀態,您仍然保留你國家75%或更多的領土嗎?無論它是怎麼開始的,你會接受現在的狀況嗎?澤連斯基回答:「會的。」
顯然,這是烏克蘭方面的一個重大轉變。普京接過話頭,刀就落下來了。大致五刀吧,一刀更比一刀狠。
第一刀,對於烏東,直接否定是烏克蘭「領土」。普京開口就說:「首先,我的立場是:這些土地本就不屬於烏克蘭,這是屬於歷史上俄羅斯的領土。」他緊接着補充說,更何況,那裏的民眾還公投申請加入俄羅斯,因此,談論「領土損失」,「在我看來是不合適的」。真夠狠的,狠就狠在,手術刀落下的位置。
在霍士鏡頭前,澤連斯基說,願意接受「75%或更多領土」的凍結方案,是在算還剩多少。但普京連這個算術都不接,這原本就不是你的,你這樣說根本不合適。意思也很簡單,你沒法損失一件不屬於你的東西,你也沒法談判一件在法律上不存在的事。
談判桌上最狠的一招,不是討價還價,而是直接掀掉對方算帳的桌子。你在算還剩多少,他在告訴你:這本就不該你來算。
第二刀,轉向歐洲,用了一個臨床詞彙。普京說,歐洲國家「不斷談論俄羅斯的威脅,談論準備與俄羅斯開戰」,這在他看來,是「某種政治精神分裂症」。然後,他冷冷補了一句:「希望這也會過去。」
「精神分裂症」這個詞的殺傷力,在於它不跟你辯論對錯,而是把你的立場從「可爭論的意見」降格為“需要被觀察的症狀」。簡單來說:歐洲,你有病。
所以,普京緊接着說出了下一層:歐洲民眾不想打仗,「我們也不想」,但「有人曾承諾幫助,他們打算幫到最後一個烏克蘭人」。
歐洲人感覺自己是替天行道,是「援助」烏克蘭;但在普京口中,你們是作孽,是讓烏克蘭人一個一個地消失。同一件事,換一個詞,就從道義變成了虛偽。
第三刀,落在烏克蘭徵兵上,用的是畫面。普京說得很形象,「我們看到,烏克蘭在街上像抓捕流浪貓狗一樣抓人,強行把人驅趕上前線。」
他還說,官方統計顯示,烏克蘭逃兵有五十萬,「我認為真實數字還更高,西方對此也是心知肚明」,結果就是烏克蘭士兵作戰意志不斷下滑。
普京還補了一句,「誠然,烏方依舊有一批鬥志較強的民族主義武裝分子,但說得委婉一點,這些人並不總在前線作戰。被強行抓來的普通民眾,反倒被推到最前線。」
普京還話鋒一轉,問了一個看起來像是替烏克蘭人問的問題:烏克蘭領導層怎麼對待自己的公民?「也像那些想借他人之手削弱俄羅斯的人一樣,當作消耗品嗎?」
這段描述當然可以打折聽,它是戰爭一方對另一方的指控。但它之所以有殺傷力,恰恰因為它觸到了一個在所有「領土」、「安全架構」、「戰略緩衝」之下被壓住的東西:每一具被統計的身體,都曾經是一個會怕、會累、會想回家的人。
兩個關鍵字:流浪貓狗,消耗品。普京短短幾句話,把抽象的數位重新拍成了畫面。數位是戰爭的會計,畫面是戰爭的回聲。
數位是可以辯論的,畫面不行。你可以質疑「五十萬逃兵」的真假,但你沒法忘掉那個「像抓流浪貓狗一樣抓人」的場景——這就是語言的力量:它不需要被證實,只需要被記住。
第四刀,是那種「不攔你」的狠。
一如以往,普京指責烏克蘭方面挑起了戰爭。他說:就在這次衝突前,他還曾向烏克蘭方面提議:不要走向衝突激化,我們坐下來談判。得到的答覆卻是 「不,我們要打仗」。那好吧,悉聽尊便。
當然,這是普京的說法。在澤連斯基看來,是普京挑起了戰爭,俄羅斯是侵略者。但普京夠狠的一點,不在於威脅,在於姿態上的徹底抽離。
通常一方說「我們不想打」,後面跟的是條件、是紅線、是「但是」。普京這裏沒有「但是」。他把戰爭的選擇權輕飄飄地推回給對方:是你想打,那就打。
什麼意思?對方是麻煩製造者!我不需要阻止你,我們奉陪到底。哦,普京還說了,「無論如何,我們會完成自身任務,特別軍事行動的全部目標終將實現。」
最後一刀,最耐人尋味,因為它聽起來最溫和。普京說,烏克蘭人是「非常親近我們的人民」,「最新的遺傳學研究顯示,俄羅斯人和烏克蘭人實際就是一個民族。」
「一個民族」,感覺味道就變了。這意味着這是蘇聯的遺留問題,這是一個國家間的內戰,這是你們勾引外敵挑起的戰爭。
換句話說,如果「領土」不是他們的,如果「援助」是在消耗他們,如果「戰爭」是他們自己想打的——那麼最後這一句「一個民族」,烏克蘭這個國家,確實存在都是一個問題。
當然,這也是普京的看法,烏克蘭肯定一萬個不贊同。普京也認識到這一點,所以還補了這樣一句話,「當然,如果有人堅持別的看法,我們也可以接受。這是歷史造就的局面,也是如今的客觀現實,但一切問題都可以通過談判解決。」
最溫柔的刀,往往插得最深。前面四刀都是硬的,最後一刀卻是軟的——軟得像親人之間的家常話。可正是這句「一個民族」,感覺把烏克蘭作為一個獨立國家的全部敘事,都要連根拔起了。
最後,怎麼看?還是粗淺三點吧。
第一,不得不佩服,普京的嬉笑怒駡風格。早幾年的,普京的狠,全世界似乎很熟悉,畫紅線、亮核彈,用音量製造威懾。
現在的狠,則是轉換詞典。「領土損失」換成「歷史歸屬」,「援助」換成「消耗品」,「反對者」換成「精神分裂症」,嬉笑怒駡間,更有殺傷力。
因為最鋒利的表態,從來不是讓你反駁,是讓你在開口之前,找不到原來自己的詞。話語權的爭奪,最先爭奪的就是定義事物的權力。
第二,不得不佩服,普京的自信滿滿。 歐洲「政治精神分裂症」後面,跟着「希望這也會過去」,烏克蘭「想打就打」後面,跟着「我們自己的任務會完成」。
每一句狠話的落點,都在一個不需要被回應的未來裏。不是「我要打敗你」,是「你會過去,而我在等着」。
這種姿態比威脅更難對付,因為威脅需要你回應,而「等着」不需要。但「等着」的代價,從來不由等着的人支付。
第三,俄烏的糾葛,是一筆理不清的歷史舊賬。「一個民族」聽起來像親情,卻是讓人哭笑不得的恩怨情仇。
哦,澤連斯基最近一次訪談中,也談到了基輔羅斯,他說,是烏克蘭繼承了基輔羅斯,當時俄羅斯還不存在。但在俄羅斯的歷史敘事中,基輔羅斯是俄羅斯的源頭;烏克蘭的很大一部分領土,都來源當年蘇聯的賜予……
唉,不管怎樣,兄弟之國,現在不共戴天,真是讓人感慨萬千。好消息是,不管是被動還是主動,澤連斯基總算表達了和談的希望,普京也強調俄羅斯希望達成一攬子和平協議。
當然,狠話肯定還不少。狠話,感覺更是說給未來聽的,但未來,卻是由那些再也聽不到的人墊起來的。每一場戰爭的結尾,都是一紙協議;但每一紙協議的背面,都是一份再也念不出來的名單。這是怎樣的一個歷史性悲劇!
【本文轉載自微信公眾號《牛彈琴》】. 本文內容反映原文作者的意見,並不代表《香港01》的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