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武器化:「資源民族主義」下的國際能源格局轉變
隨着全球向綠色發展轉型的步伐加快,全球以化石能源為主的能源格局和體系正在發生巨大的變化。國際能源署在9月12日表示,化石燃料時代已經開始走向終結,預計到2030年之前,全球對石油、天然氣和煤炭的需求都將達到峰值。
與此同時,在清潔能源需求和供應不斷增加的過程之中,對於其他金融類資源的需求則在大幅度的增加,例如鎳、鈷和鋰等金融目前用於電池和其他綠色技術,這些資源將成為清潔能源轉型不可或缺的必備條件。以美國為例,標普全球8月份的報告預計,到2035年,在美國《通脹削減法案》所推動的新能源戰略將導致相關需求增長12%-15%。該報告預測,到2035年,美國的鎳、鈷和鋰消費量將增長22倍。作為輸電設備主要金屬的銅,其需求也將擴大一倍。
這種資源的轉換,目前來看不僅帶來產業的變革、傳統能源體系也隨之波動,同時其也影響着新的能源體系的構建。當然,就能源領域本身而言,隨着核能、水電、風能、太陽能以及氫能和生物燃料的發展,世界能源供應和需求都將更加多樣化。在安邦智庫(ANBOUND)的研究人員看來,全球綠色發展的趨勢之下,不僅傳統能源的格局被打破,新的能源體系也在資源整合的「逆全球化」過程中,向着地緣化的方向轉變。這些轉變將長期影響全球經濟格局的演化。
目前在逆全球化背景之下,能源的問題不僅是一個經濟的問題,在地緣競爭中越來越被作為「武器」來使用。這使得能源問題與地緣競爭交織在一起。近期的《華爾街日報》將這種變化稱之為「能源民族主義」。
這實際上也表明目前全球能源體系的地緣化的變革趨勢。其提到,不僅俄羅斯將其佔據優勢的石油、天然氣作為「武器」,影響歐洲、美國的能源需求,而歐美則以金融制裁來打擊俄羅斯的能源產業。在中美地緣競爭的過程之中,美國對中國實施了科技制裁,而中國方面則以限制出口相關資源作為回應。
特別是,在2022年俄烏衝突導致原油、天然氣等傳統能源價格飆升的時候,包括俄羅斯在內的OPEC+成員與美國之間的分歧日益明顯,一方面,作為新的能源供應國,美國方面加大了對歐洲的能源供應,被OPEC視為搶市場;另一方面,沙特等國家出於自身利益出發,堅持和俄羅斯一道減產,以維持油價。國際傳統能源價格的高企不僅給歐洲方面帶來巨大的損失,也事實上加大了歐美遏制通脹的難度。
即使到目前,歐美經濟體仍面臨通脹居高不下的「滯脹」憂慮。歐美對於俄羅斯的制裁,對俄羅斯也帶來了巨大的損失,不得不折價向亞洲新用戶銷售。沙特等中東國家同樣面臨轉型的壓力,加大對新能源領域的投資,以及加強和中國等能源需求方的聯繫,通過投資、貿易等加強雙方在能源領域的「綁定」,以確保各自能源領域的安全。美國方面,在這一逆全球化過程之中,由於自身石油產量的提升,更多地作為能源供應方,攫取了歐洲能源市場。這一系列的變局,使得上世紀70年代以來的全球傳統能源格局被打破。
雖然傳統能源供應國在能源轉型中處於被動地位,但短期內傳統能源格局的變化更為激烈,實際上也推動了全球經濟由全球化轉向地緣化。這種轉型風險加劇了中短期對於傳統能源的需求,使得傳統能源供應國更加團結,以期掌握市場的主導權,謀求供應管道和市場的穩定,並為自身謀求最大的利益。
不僅傳統能源領域的格局被打破,能源安全的問題,並沒有隨着新能源應用的增加而減弱,反而更加複雜,具有更多的挑戰。《華爾街日報》稱其為「資源民族主義再次蔓延」。近年來,我們已經看到印尼正在限制鎳礦石的出口,以扶持國內精煉行業;馬來西亞近期也表示將效仿印尼,加大自身資源的整合,延伸產業鏈。
玻利維亞、阿根廷、智利等南美鋰三國此前也提出組建南美洲鋰礦生產國組織「鋰佩克」的提議,這三個國家擁有的探明儲量佔全球儲量超過55%。智利正在將其鋰礦部分國有化,加強對本國新能源資源的控制。這些新能源領域的資源對這些資源所有國家的重要性日益提高,而且主權國家在加強控制,不再具有此前全球化時期的開放政策。
歐美國家也在為各自的新能源需求尋找穩定的資源供應,實現能源領域「去風險」。因而,新能源領域的格局演變不僅在於供應端,在新能源產業和新經濟方面,歐美方面都增加了壁壘,推動各種經濟轉型的當地語系化和地緣化。美國方面,通過《通脹削減法案》等,加強了本土新能源產業的構建,而歐盟方面近期也警告對中國新能源車進行「反傾銷調查」。由此來看,從供應到需求,新能源領域的格局更為分裂,更為複雜。
最終分析結論:
在安邦智庫的研究人員看來,之所以「資源民族主義」再次抬頭,不僅來自產業升級和轉型的需要,同時,既有的能源體系同樣需要進行重構,以應對當前逆全球化的經濟格局轉變。同時,新舊能源的交替、國際地緣風險加大使得這一變化更為複雜。其不僅牽涉到傳統能源供需格局的重構,新能源的供應和需求同樣面臨經濟區域化、地緣化的挑戰。
本文原載於2023年9月14日的安邦智庫「每日金融」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