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刮樂輸極有限?有人欠債16萬險輕生 醫生:即刮即開或更易成癮
在深圳生活的許文文買早餐時經過一家彩票店。她走了進去,「猶猶豫豫地刮了一些散票」,算上全部投入,她最終損失了190元(人民幣,下同)。這距離她上一次玩刮刮樂,已有三年。
許文文第一次接觸刮刮樂,是在家附近的彩票店,此前她從未買過彩票。之後一年多裏,她斷斷續續地買刮刮樂,其中有過一次失控的經歷:那天下雨,她心情不好,進彩票店躲雨時,她開始一張一張地刮,不知不覺花了一千多元。
快閃店、IP主題店、玩偶花束組合……花樣百出的內地「刮刮樂」▼▼▼
許文文有十幾年的抑鬱症病史,平日裏情緒很低落,「對很多情感很麻木」,也很難找到精神上的寄託,而在刮彩票的過程中,她心裏懷着期待,這種期待讓她體會到了久違的「活人感」。
過去幾年,許文文一直沒有穩定工作,手頭拮据,她再未碰過刮刮樂,直到找到工作。那天在彩票店虧掉190元後,許文文回到家裏越想越不甘心。她又出門,騎車連跑了四家彩票店。剛開始她只刮散票,不知不覺虧了800多元,在第三家彩票店,看到一名男子刮出了不少獎金,她不甘心「沒有刮上整本的」,便走進路對面的第四家店,最開始買了一張刮刮樂,刮出了10元獎金,這之後一發不可收拾,她連刮了三本,此時她一共消費了2000多元:
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魂不守舍地離開彩票店後,許文文細算了下當天在刮刮樂上的開支,算上零零散散的獎金,她一共虧損了1400多元。她由長輩帶大,在生活中很少大手大腳,算清這筆賬後,她自責不已。
據統計,2005年至今,中國已批准發行的即開型彩票類型超過1600種。2024年,刮刮樂的年銷售額超過610億元,在福利彩票總銷售額中的佔比接近30%。為了迎合年輕群體的消費偏好,刮刮樂在玩法、銷售模式上不斷出新——彩票快閃店、IP主題店、刮刮樂與玩偶花束組合出售。
通過花樣百出的消費場景與社交玩法,刮刮樂在最近幾年漸漸滲透進年輕人的生活當中。而這其中的一部分人,在接觸刮刮樂彩票後,生活逐漸走向失控。
失控
相比許文文,鄭嘉婧和張鳴陷得更深。接觸刮刮樂以後,兩人不僅花光了積蓄,還分別背上了16萬、5萬的債務。和許文文一樣,鄭嘉婧也是在無意間接觸到了刮刮樂。2024年7月,她在臨深城市的一間商場買奶茶時,隨手在旁邊的彩票店裏買了一張刮刮樂,沒想到刮出了1000元獎金。
此前,鄭嘉婧從來沒碰過彩票,「覺得這個是騙人的,根本沒有興趣」。刮出千元大獎後的一周,她運氣都好得可怕,第二次她刮出了500元獎金,第三次她刮出了700元獎金。好運讓她生出了莫名的自信:
覺得自己離100萬不遠了。
100萬,是刮刮樂彩票的最高獎金。
這種自信,最終把鄭嘉婧拖入深淵。剛開始那段時間,一天虧200塊她都覺得心痛,可她也沒有察覺自己踏入了一個無底洞。「二三十一張,能怎麼樣,怎麼也不可能花幾萬塊吧」,她手裏原本有數萬元存款。在她接觸刮刮樂一個半月後,這筆錢悉數花完。
接觸刮刮樂一個多月後,鄭嘉婧開始整本整本地購買,一本刮刮樂的售價在500元左右,根據單價不同,每一本的刮刮樂彩票數量大約在25張至50張之間。
在彩票店消費多了,公司和家附近的彩票店,都允許她先刮後買(即先刮彩票,決定離開時再結賬),「刮的時候真的很爽,一張不中,那就下一張,反正先刮後付,一結賬,瘋了,幾千塊」。鄭嘉婧每日在刮刮樂上損失的錢,從數百元到數千元,再到上萬元。最瘋狂的時候,她一天的損失超過了1.3萬元:「手掌刮得黢黑,指頭上起了繭子」。
很久以後鄭嘉婧才留意到,街上彩票店的密度之高:
幾乎每個商場裏都開着彩票店,聚集買的都是年輕人,以前都是老年人在玩,現在都是年輕人,特別是00後。
最開始,鄭嘉婧的期待是「刮中100萬就辭職」。她當時在廣東一家企業做行政工作,長期遭遇着職場霸凌——上司對她百般挑剔,即便不是她的疏忽,也會迎來劈頭蓋臉的責罵,工作上動輒得咎,讓她每日如履薄冰,擔心做什麼都可能招來責難。
鄭嘉婧渴望離開,又擔心裸辭後存款不足以維持生活,只能繼續忍受。最開始,玩刮刮樂確實是一種慰藉,至少能讓她暫時忘卻上司帶給她的痛苦。只有在刮彩票時,她才能看到擺脱困境的希望,「趕緊刮出100萬,趕緊把工作辭掉」。
直到2024年11月,鄭嘉婧忍無可忍提出離職。導火索是工作中的一件小事,明明是同事的失誤,上司卻將過錯歸咎在她身上。當面劈頭蓋臉罵過之後,上司又在工作群裏追着她反反覆覆地斥罵。錯不在她,她卻要承受反覆羞辱。這成了壓垮鄭嘉婧的最後一根稻草,她迅速離開了這家公司。此後,鄭嘉婧經歷了3個多月的失業期,刮刮樂成了她唯一的寄託。除了做日結工,剩下的時間她幾乎都蹲在樓下彩票店裏,「一蹲就是一天」。
彩票店老闆與她熟識後,允許她賒賬,最多的一次,她賒了一萬多元。刮着彩票,她可以暫時忘記被上司羞辱的細節,也可以暫時忘卻負債累累的焦灼,「永遠覺得下一張會中大獎,沒有時間惦記這些事情」。晚上回到家裏,算算自己又虧了很多錢,再想想負債,壓力折磨得她徹夜難眠。
花光儲蓄後,鄭嘉婧開始借網貸,借光了各個平台的授信額度,直到再借不出一分錢,而在此前,她很少使用信用消費,只是偶爾用過花唄的免息分期。接着,她賣掉了金首飾,又以被騙為由向母親借了不少錢。
最瘋狂的時候,彩票店老闆催她還錢時,鄭嘉婧發現京東白條(京東先買後付服務)還能使用,便用白條買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機,花費9000多元,手機到手後,她立馬到華強北以7000元的價格賣掉,收手機的替她惋惜,「包裝沒拆,你直接退掉不好嗎」,她只回一句「你管那麼多幹嘛」。7000元到手後,一半的錢她還給老闆,剩下一半又接着刮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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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窘迫的那段時間,鄭嘉婧經常連10塊錢都拿不出來,充手機話費還要跟母親借錢。她對刮刮樂的期望,也從中100萬,到「能把債還清就行」。這期間最「喪心病狂」的,是她身無分文還控制不住刮彩票的念頭,有時她只能跟當時的男友撒謊,說自己想喝奶茶,男友發來20元紅包,她花10塊買杯蜜雪冰城,再用剩下的10塊買一張刮刮樂。她不敢讓男友知道,自己沉迷刮刮樂到了這種地步。
鄭嘉婧像着了魔一樣,即便人離開了彩票店,心思還陷在花花綠綠的紙片裏。「輸得厲害時,一天都惦記着。」每日身心恍惚,飄忽不定,她開始頻繁闖紅燈。她有多年駕齡,沒碰刮刮樂之前,從未闖過紅燈。沉迷之後,有時闖了紅燈她自己都不知道。
為了戒掉刮刮樂,鄭嘉婧曾在社交平台上加入一些戒刮刮樂群聊。在這些群聊裏,她看到了更多失控的人生:其中一個群聊的群主,是名30多歲的男性小胡,妻子去世後,他與父母生活在一起,因為購買刮刮樂,小胡總共損失了20多萬元,他曾經戒過一段時間,很快又再次失控。有段時間,小胡在群裏分享說,他那個月他玩刮刮樂一共損失了5000多元,其中4000元是偷母親的。
鄭嘉婧在群聊裏結識了女生小萍。剛加好友時,小萍還向她請教戒除刮刮樂的辦法,鄭嘉婧耐心分享自己的經驗。但很快她就發現,小萍的目的並非請教,「每天像個鬧鐘一樣提醒我,『今天還去玩嗎』」。小萍在彩票店揮霍一空後,不僅會大半夜打電話向鄭嘉婧尋求安慰,還要向她借錢。忍無可忍後,鄭嘉婧刪除了小萍。
「買彩券、炒股,在法律框架內都是合法的。但在醫學層面上,當這類以小博大、期待得到快錢的行為發展到無法自控、並對個人生活造成嚴重損害時,我們會將其納入賭博障礙(舊稱病理性賭博)的診斷範疇進行評估。」深圳市康寧介紹醫學主任楊梅寧介紹說。
賭博障礙,通常也被稱為賭博成癮。根據相關統計,彩民的成癮率為3.2%。醫學研究顯示,成癮者的大腦,已經發生了腦功能和結構的改變。所有的成癮行為,都與大腦裏的多巴胺相關。與成癮相關的多巴胺通路,在專業上通常稱之為獎賞通路,「但凡能夠即刻讓我們的情緒好起來,改善我們的精神狀態,讓我們陶醉、開心、興奮的藥物和行為,往往具有獎賞效應,在特定條件下也都具有不同程度的成癮潛力」。
楊梅解釋,也正因此,當人情緒不好,或者長時間陷入精神壓力時,可能希望進行自救,如何自救?這時候容易避苦求樂。若接觸到具有賭博性質的活動,又缺乏足夠風險認識,部分人可能容易深陷其中。
為什麼是他們?
楊梅接觸的賭癮患者,年齡一般分佈在二十歲到四十多歲之間,這是她在日常接診中得到的印象,楊梅認為這一現象可能與該年齡段人群對經濟狀況、社會認同的需求較為突出有關。
張鳴生活在廣州,受親友影響,他很早就開始買彩票,讀大學期間他曾一次性花費數千元購買彩票,也中過千元大獎,但這還未讓他的財務惡化。
2023年9月,張鳴大學畢業,還未找到工作,只能先找一份實習過渡,這期間他對刮刮樂逐漸上癮,他對中獎的渴望是「買房買車」,「如果你手裏有二三百萬,你會買彩票嗎」,他問我。從9月到年底,四個月的時間裏,因刮刮樂張鳴損失了2.4萬儲蓄,2024年,他又背上了5萬多元的網貸。他認為,相比其他彩票形式,刮刮樂更容易令人上癮,因為它「快,不用等」。
楊梅解釋,從行為心理學角度,刮刮樂這種即刮即開的形式,可能更容易強化重複行為,因為獎賞體驗更即時,對部分人吸引力更強。換句話說,它能讓人更快地體驗到開心、興奮,它的成癮性也可能更強。
鄭嘉婧和張鳴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時,都曾受到彩票店店員的善意勸誡。鄭嘉婧2024年在東北旅遊時,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彩票店刮彩票,其中有間彩票店的店員實在看不下去,一再地勸說她:
沒有幾個人玩這個能掙錢的,除非你中上百萬,可能不虧,你中一萬可能都是虧的,除非你能馬上收手。
這一點鄭嘉婧也認同,她熟悉的兩間彩票店,都曾刮出過1萬元的大獎,但得獎人很快又在彩票店將其揮霍一空。她想起第一次刮出千元大獎時,彩票店老闆也曾對她說,「中得多不是一件好事」。
2024年6月底,張鳴與相熟的彩票店老闆聊天時,對方勸解他:
這些刮刮樂就是大坑,你自己會算概率,網上那些測評也都講過中獎的概率,你不要明知道是坑,還要往裏跳。
之所以在花光存款後依然不願抽身,張鳴歸因於自己的回本心態,「我輸了,得靠這個回本」。在楊梅看來,這更像是成癮狀態下一種常見的自我合理化解釋,屬於自我心理保護的一種表現。「本質上,他是在給自己一個繼續參與的理由。驅動他的,往往是參與過程中的期待感和興奮感,而不只是最終是否中獎。期待是一種興奮,贏錢也是一種興奮。對出現成癮傾向的人來說,這些興奮感構成了獎賞體驗,會反覆驅動着他不斷去玩。」
許文文反思自己的行為時發現,自己對刮刮樂的期待,不是大獎,她也不認為自己能中大獎, 刮刮樂刺激到她的,是各種新奇的玩法,「刮出不一樣東西的驚喜感」。因此,她更喜愛玩法特別的刮刮樂彩票,而不是直接刮出金額的玩法。
行為心理學中,有一個「變率強化」機制,即人獲得滿足的「獎勵」,以不確定的頻率和形式出現,可能下一次就有,也可能多次沒有;可能在下一秒大獲成功,也可能總是一無所獲。這種不確定性,容易讓人持續投入。就像許文文「刮出不一樣的驚喜」,也像鄭嘉婧的「永遠覺得下一張會中大獎」。
楊梅解釋說,有些彩民即便刮不中彩票,但在不斷的期待中,他已經獲得了持續的情緒刺激,他沒有得到錢,但通過不斷的興奮和刺激反饋,拿不拿到錢,反而可能對他沒有那麼強的感受,他在乎的是行為的過程。「這是基於現有研究的解釋」,楊梅說道,「而深陷其中的人,容易用希望贏錢來合理化這種持續投入的行為」。
但為什麼是他們陷入其中?從接觸到出現問題,通常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這其中有遺傳因素的影響,比如有些人天生衝動,控制能力較弱,也涉及成長環境、心理需求、社會支持等。
楊梅認為,心理需求未被滿足往往是重要因素之一:當一個人在現實生活、人際關係、學業或工作中難以獲得價值感與被接納感,或者說被認可感時, 部分人可能轉向即時愉悦的刺激來填補空虛。「被認可感」可包括自我認可和外界認可兩個方面:家庭是否接納他,社會是否承認他的價值,以及他自己是否能夠認同自己。對不少人來說,這往往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心結。
一些人會因此情緒低落、社交減少,容易向外尋求即時刺激。還有一些人的自我價值感需求很強,在現實中受挫後,更容易產生挫敗感,也可能更容易被即時獎賞所吸引,轉向能帶來情緒刺激的活動。
走出深淵?
許文文、張鳴、鄭嘉婧都覺得自己走出了深淵。許文文再未碰過刮刮樂,虧掉1400多元後的那次經歷,讓她感覺自己「被鬼附身了一樣」。
聽完彩票店老闆的勸誡後,張鳴不再大額購買刮刮樂,但他保持着買彩票的習慣。就像個黑色幽默一樣,2024年10月,張鳴真的中了大獎,10萬元獎金幫他還清了債務。接着,他一連病了三個月,最嚴重的一次心率達到160,醫院當即為他開了綠色通道。這讓張鳴害怕起來,他在意外之財和健康之間產生了某種聯想。這種聯想,讓他對大獎失去了濾鏡,「不一定是件好事」,但他保留了買彩票的習慣。
但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這樣的運氣並不存在。真正想要從成癮中抽身,遠比想象中困難。楊梅說,成癮類障礙整體上具有慢性、易反覆的特點,被視為慢性複發性腦病之一。這意味着,即便在一段時間內控制住行為,在特定環境、壓力等條件下容易誘發,有可能再次出現失控。因此,成癮類障礙在戒斷之後也需要預防復發。
成癮的背後是神經通路的異常改變。
從神經機制看,成癮相關障礙形成後,大腦的獎賞、學習記憶、價值判斷通路都可能發生病理性的適應性改變,或者說發生了可塑性異常,形成了一個系統性的神經失調機制。在這種機制下,他會高估相關行為給他帶來的愉快感和幸福感,低估長期風險。從心理角度看,他可能戒斷多年,一直沒有任何響應,但在某個場景下,他會突然想起當初玩的時候那種興奮和快樂,然後告訴自己:我可以再玩一玩吧。
鄭嘉婧對此深有體會。接觸刮刮樂一個月後,她就有心戒掉,但始終未成功。直到失業後,她才經歷了一個系統性的戒斷過程。失業一個多月後,鄭嘉婧被網貸壓得喘不過氣,甚至產生了輕生的念頭。為了自救,她到一個社會組織尋求幫助,社會組織幫她聯繫上了專業的工作人員朱方。
朱方很有責任心,重壓之下鄭嘉婧夜夜失眠,每天晚上給朱方打電話傾訴,經常一聊聊到凌晨三四點,在電話這頭,她聽得出朱方的睏意,但對方始終沒有掛斷過她的電話,一直保持着耐心。這樣的電話聊天持續了兩三個月。為了把鄭嘉婧從彩票店拉出來,朱方給她安排了種樹、引導交通等志願者活動。平時一旦看到合適的招聘機會,朱方都會告訴鄭嘉婧。朱方對她的服務周期原本是三個月,考慮到鄭嘉婧的實際情況,對方又延長到六個月。
春節過後,在朱方介紹的招聘大會上,鄭嘉婧找到了新工作。新的公司裏,上司很通情達理,周中從早忙到晚,她沒有機會接觸刮刮樂。可到了周末,鄭嘉婧又管不住自己,為了轉移注意力,她開始去做義工,參與其中讓她找到了新的寄託。不知不覺間,鄭嘉婧開始留意二三十塊的價值。她晚上加班,一個小時加班費不到18元,這還不夠刮一張刮刮樂。看着急匆匆爬樓梯的外賣員,她會想,這一單他可以賺幾塊錢。小學門口烤腸攤上,一根烤腸售價一塊五,看着大汗淋漓的攤主,她在心裏感慨賺一塊五真不容易。
她家境小康,在沉迷刮刮樂之前,她衣食無憂,從未想過「幾十塊是怎麼花出去的」。意識到每一塊錢來之不易後,她對刮刮樂終於有了「免疫力」。有時,鄭嘉婧也會想,如果再遇到糟糕的上司,她不會再選擇忍,「要正面剛他,而不是把自己憋壞了」。她還了一部分網貸,眼下的期待是慢慢攢錢把債務還清。
戒掉刮刮樂後,鄭嘉婧還保留着小胡做群主的那個群聊。群裏的人每天分享最多的,都是「虧了多少錢」,很多人並未真正戒掉刮刮樂。小胡偶爾還會分享他的快樂:昨天賣廢品掙了兩塊多,現在銀行卡餘額是25塊多。退掉了在拼多多買的東西,商家又補了他6塊錢。鄭嘉婧評價小胡得到6塊錢後的狀態:「他高興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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