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漢住擠迫病房染抗藥惡菌不治 遺孀落淚控訴伊院乏防護措施

撰文:鄭翠碧
出版:更新:

「本來諗住就算佢(丈夫)要坐輪椅,隨身要帶住呼吸機,都會推住佢周圍去,與病共存。」梁太激動落淚道,一年前夫妻已陰陽永隔。
踏入中年的梁先生,事業正值高峰,卻於2018年駭然發現患上「皮肌炎」,免疫系統失調,受真菌感染而入住伊利沙伯醫院,更不幸在院內染上抗藥惡菌CPE(產碳青霉烯酶腸道桿菌),去年7月初病逝。
梁太於梁先生死忌前夕,灑淚控訴伊院病房異常擠迫,致使梁先生受感染,又斥伊院明知院內其他病房有CPE爆發,卻沒有告知感染風險及提供防護措施,更隱瞞丈夫病情,她慟哭道:「如果佢講院內有超級病菌,我就算傾家盪產都會即刻(安排丈夫)走!」她盼透過公開丈夫患病的不幸經歷,推動公立醫院改善病房擠迫情況,保障免疫力低的住院病人。

相關文章:CPE惡菌抗藥性高 治療藥物餘一兩種 傳染病科醫生:感染可致死

梁先生是太太心中的好先生、好丈夫。圖為梁先生一家三口旅行時的家庭照。 (受訪者提供)

一般人感染到細菌,可以服用抗生素治病,但倘若感染到的是有抗藥性的惡菌,常用的抗生素也「藥石無靈」,感染者易生併發症,甚至致命。

梁太憶述,丈夫生前任職中層管理人員,但2018年卻突然患上「皮肌炎」,免疫系統失調,攻擊自身的好細胞,他消瘦不少,關節經常損傷,喪失兩成肺功能。他在伊利沙伯醫院日間醫療中心跟進病情,服用免疫抑制劑「環磷酰胺」抑制免疫系統,惟因他免疫力低於常人,去年5月底因肺部受真菌感染,入伊院治療。

梁先生留院期間,梁太及20多歲的兒子伴在身旁,緊握梁先生雙手。 (受訪者提供)

丈夫入住的伊院內科C6病房病格異常擠迫

梁太提及,梁先生入住的內科C6病房病格異常擠迫,本來只可容納8張病床,卻密密麻麻地排滿了十多張病床,她擔憂擁擠的環境令丈夫更易被他人傳染,向醫護人員表示希望調動到較疏落的床位,或轉入隔離病房,但都被拒。入院不久,即6月1日後,梁先生被調到一張在走廊邊的病床,走廊人來人往,梁先生會拉上布簾阻隔,但很多時護士卻會拉開,以進行醫療程序。

梁太及後竟發現丈夫感染惡菌,惟院方一直無如實交代。她說,6月18日,梁先生需接受多一種藥物的滴注,醫生僅稱院方發現梁先生再感染多一種病菌,需要服用多一種抗生素,未有交代詳情。梁太在網上查考該藥物名稱Colistin,猜想丈夫感染了CPE。院方在隨後一、兩天後才在病房大清潔及消毒,並安排梁先生轉到另一間只有4張病床的病房,又用膠簾把他隔離;及至6月25日梁先生終轉到隔離病房。

丈夫離世已一年,梁太仍對他念念不忘,看著昔日的合照,感觸非常。 (鄭翠碧攝)

質疑一:有意隱瞞丈夫感染CPE

梁太質疑醫護有意隱瞞丈夫感染CPE一事,一直無交代來龍去脈。她向記者掏出兩封醫生信,指去年6月20日,她向醫生索取丈夫的醫療報告,但信中無提及新藥物Colistin,她要求醫生清晰寫明丈夫病況,醫生遂發出第二封信件,內容才提到6月18日發現梁先生感染到一種有抗藥性的大腸桿菌,以及提及他正使用包括Colistin在內的藥物。

丈夫離世已一年,梁太仍對他念念不忘,睹物思人,訪問期間多次激動落淚,「本來諗住就算佢要坐輪椅,隨身要帶住呼吸機,都會推住佢周圍去,與病共存。而家我唔可以再行近伊院,每次想行去都要折返。」她盼伊院能正式交代丈夫是否染有CPE,亦能改善病房擠迫情況,為免疫力低的住院病人提供額外保護。

梁太不明伊院醫護為何未曾解釋丈夫是否染上CPE,直到一年後仍感不明不白,質疑伊院隱瞞病情,訪問期間多次落淚。 (鄭翠碧攝)

質疑二:表明不想抽痰 護士照抽加劇痛苦

梁太又指,丈夫在入院後期已經病入膏肓,醫生稱醫療團隊無能為力,梁先生及太太表明不希望醫護為他插喉抽痰,不願再承受極度痛楚,而護士稱已將意願記錄在案,詎料護士在梁太不在場時,兩度為梁先生抽痰,他血含氧量下降,7月7日下午不治,終年56歲。

梁太怒斥醫護不顧病人及家屬意願,加劇他的痛苦,又質疑做法加速了丈夫的死亡。她並控訴伊院在去年5月15日起,已知院內其他病房有CPE爆發,卻沒有告知他們,也無為梁先生提供防護措施。她潸然淚下,直言「丈夫有病,其實真係無咁多心力睇新聞,所以我哋唔知有CPE,如果佢講院內有超級病菌,我就算傾家盪產都會即刻(安排丈夫)走!」

建議為免疫力低的病人提供隔離措施

協助她的社區組織協會幹事彭鴻昌批評伊院剝削病人知情權,又建議院方為免疫力低的病人提供臨時隔離措施,例如在病床外圍加設布簾。

伊院:梁先生是CPE首名帶菌者

伊院回覆事件時承認,病人於6月18日檢測發現感染CPE,指醫院與病人討論後,處方具針對性的強效抗生素作為治療,而醫療團隊一直與病人及其家屬保持溝通。院方續指,病人無被安排插喉,惟醫院為他抽走過多的咽喉分泌物和痰涎,以減輕其呼吸不適。病人情況一直轉差,其後出現呼吸衰竭,於7月7日離世,臨床判斷死因為皮肌炎及間質性肺病。

伊院去年在4月下旬出現首宗CPE感染個案,至6月累計有兩個男病房及一個女病房爆發CPE,共涉26人,梁先生所住病房屬最後一輪爆發。伊院稱,醫院已於去年6月24至26日,就病人入住病房的產碳青霉烯酶腸道桿菌群組情況作出公布。流行病學調查指病人梁先生是群組中首名帶菌者,其後再發現6名病人帶菌。

梁先生患病時序。 (香港01製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