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男生造出15條「超薄陶瓷裙」 登米蘭時裝周 女明星搶着穿

撰文: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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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裝設計師、陶瓷藝術家梁礫文,90後,景德鎮人,家中三代都是陶瓷匠人。2019年起,他開始研發可穿着的陶瓷面料。受到薄胎瓷的啟發,他將陶瓷燒成0.4毫米厚的6厘米正方形薄瓷片,再與針織、棉麻、皮革等面料粘合,手工穿孔、縫製成陶瓷裙。

編輯:王晨璇 責編:魯雨涵(一条)

訪問他時,梁礫文正在為陶瓷面料申請國家級發明專利。他手工製作的15件陶瓷裙,曾多次登上中國、英國、荷蘭、新加坡等各國時尚雜誌的封面。入選了倫敦時裝周、米蘭時裝周,劉雯、陳粒、薛凱琪、劉昊然等明星藝人都穿過樑礫文的設計。去年8月,梁礫文回到家鄉景德鎮,舉辦了他在中國的第一場個人時裝秀。一条在時裝秀準備前夕拜訪了梁礫文,聊了聊他的陶瓷設計、工藝和理念,以及他為推廣「景德鎮時尚」而做出的努力。

梁礫文正在為個人時裝秀做準備。(一条授權使用)

梁礫文設計的陶瓷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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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創陶瓷面料 把600片薄胎瓷做成陶瓷裙

我們見到梁礫文的時候他正在工作室中,為他在中國的第一場個人時裝秀做最後的準備。由於同時在米蘭和倫敦學習、工作,他今年只回到景德鎮4天,而所有的準備工作,都需要他在這幾天內迅速完成。8月的景德鎮超過40度,做陶瓷的工作室沒有空調,剛剛結束長途飛行的梁礫文,一遍遍修改衣服上的幾處瓷片的細節。秀場中會用到的10幾件衣服都是他最拿手的設計,但在他看來仍有可以精進的地方。

經過反覆調整、修復,剛剛出窯的0.4毫米方形薄瓷片,粘合到針織面料上,這樣就得到了梁礫文的獨創設計——可穿着的陶瓷面料。梁礫文從2019年開始接觸陶瓷面料,到截稿時已經成功製作了15套左右的陶瓷服裝。憑藉精湛的手作技術和的突破性的時裝設計,這位剛滿30歲的年輕設計師入圍了2023年Vogue Fashion Fund(中國青年設計師扶持計劃),入選了米蘭時裝周、倫敦時裝周,並正在為陶瓷面料申請國家級發明專利。

陶瓷與時裝的跨界設計,是近幾年的一大熱門趨勢。已經有很多海外品牌,會把陶瓷打碎,然後貼在衣服上,但這樣設計出來的衣服不僅很重,陶瓷也只起到了裝飾作用。受這些設計的影響,梁礫文開始探索、研發陶瓷面料的工藝。

如果要做服裝,為什麼不直接把陶瓷和面料貼合,先做成一個可以穿着的、又靈活的面料呢?
梁礫文燒出的方形薄胎瓷片,可以透光。(一条授權使用)

作為一個在景德鎮長大的孩子,梁礫文第一個想到的是薄胎瓷的技術。這種始於明代的非遺工藝,可以把胚體燒到0.1毫米到0.5毫米的厚度,由於和一般針織面料的厚度相差不多,粘合在一起後,再人工碾碎,就能變成一個可以隨意彎折的陶瓷面料,像珠片面料一樣,可以貼合人體,進行自由的活動。但研發過程並非一帆風順。梁礫文回憶說:

我想要的是那種格式化的、平整的正方形薄瓷片,因為無數個正方形才能拼成一塊面料。

由於面料對陶瓷厚度和平整度的高要求,他花了一整年的時間測試、調整燒瓷的配方。起初,他燒的瓷片要更薄,甚至只有0.1毫米,但是在窯的高温、高壓之下,瓷片非常易碎,幾乎很難得到一個完整的瓷片,所以他只能反覆調整泥漿、膠水和水的比例,讓泥漿有柔韌性,再用人工擀製的方式把它弄得很薄,容易脱模,又不那麼容易乾裂。

2019年的夏天,我每天都在做這個嘗試,那個時候和現在一樣非常炎熱,因為太陽很烈,我們一般只能陰乾,但沒想到當時的天氣熱到,哪怕是陰乾,它的胚體還是會碎裂,這讓我特別懊惱。只能硬着頭皮反覆去做。

經過無數次實驗之後,梁礫文把瓷片的燒製厚度確定為0.4毫米,製成一個個6厘米x6厘米的方形薄瓷片,以確保瓷片不僅堅硬、透光、有韌性,而且在拼接的時候能嚴絲合縫。

託景德鎮特有的高嶺土的福,燒製出來的瓷片色澤冷豔。把瓷片平鋪粘在針織或者棉麻的面料上面,從四方把它碾碎,再人工鑽孔、手縫,最終做成一個比較耐牢的陶瓷裙。一件同針織結合的陶瓷裙大概會用到600片瓷片,重量在兩公斤左右,比皮衣或者冬季的大衣還要輕一些。穿上身之後,既像一個先鋒的當代雕塑,又呈現出服裝特有的廓形和體量感。

可穿著的藝術品

我覺得我的衣服更像是可穿着的藝術品。

梁礫文服裝設計的靈感,大多來自於他從小在景德鎮的生活經歷。2024年,受到徐克導演《青蛇》這部電影的啟發,梁礫文製作了一條陶瓷長裙。起初是因為他發現青蛇的鱗片,和哥窯的紋理有非常多相似之處,便選擇了用哥窯的圖案在裙身上覆刻青蛇的紋路。在設計的時候,他也將蛇的形態納入到版型之中。電影中蛇在身上纏繞的鏡頭給梁礫文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於是他選用了同樣的方式剪裁、留白,突出服裝的層次感。

不止這件,梁礫文幾乎每件衣服的設計,都融合了傳統陶瓷工藝中的設計元素。梁礫文介紹說:

藍色的這件裙子,設計靈感主要來自窯變的漸變釉,然後我又用金繕的工藝製作了裙子上的金色線條。我覺得把藍色、金色兩種顏色搭在一起,視覺衝擊力會更強,也是我比較喜歡一點的陶瓷美學。
梁礫文幾乎每件衣服的設計,都融合了傳統陶瓷工藝中的設計元素。(一条授權使用)

用當代藝術的創作方法去解讀、傳播景德鎮的文化,讓更多不同國家、不同背景的人,特別是年輕人了解到景德鎮,是梁礫文一直以來的目標。他甚至會特意去尋找那些看似過時的中國傳統元素,比如被陶瓷廠淘汰的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花開富貴圖案,按照他自己的方式重組,再用時尚的語言把它敘述出來。

梁礫文特別提到了一件梅花印花的短裙:

梅花的靈感來自我家樓下的路燈。景德鎮的路燈是用陶瓷製作的,我讀書的時候每天都會經過,它像是一種刻在我心裏的圖案,最後選了這一種比較俏皮的方式,還原我心中家鄉的樣子。

另一個給梁礫文留下深刻印象的家鄉元素,是景德鎮瓷廠的窯工。受到工人工作環境的啟發,他製作了一件紅色的陶瓷裙,也是他眾多作品中唯一一個顏色鮮豔的設計。紅色代表紅色的窯口,夏日炎熱的工坊。幾乎每年夏天,陶瓷工廠都會超過40度,但仍然能看到不少高温下堅持燒窯的窯工。

幾乎每年夏天,陶瓷工廠都會超過40度,但仍然能看到不少高温下堅持燒窯的窯工。(一条授權使用)

「對我來說,景德鎮的工人是一個非常熟悉的群體。因為我的家人、朋友,他們都是陶瓷工人。我家裏從爺爺那一輩起就是做瓷的,我的爺爺和三個姑姑,都在國營瓷廠工作過。爺爺負責在窯口控制温度。以前還在用柴窯的時候,柴窯的上、中、下不同高度的温度都不一樣,每種釉都要在不同的位置燒製,才能得到理想的顏色。」

這是一份難度很高的工作,他們要反覆測試,甚至像個化學家了。

陶瓷工人的專業和辛苦,梁礫文從小看在眼裏。他希望用這樣一種藝術的表達方式,讓更多人看見窯工的生活狀態和付出。

把景德鎮的時尚帶給世界

「碎片」元素,一直貫穿在梁礫文的設計之中:

在景德鎮,陶瓷碎片常常是一個無法忽略的細節,這給了我很多靈感。

對他而言,相較於光鮮的一面,景德鎮更像是一個破碎的城市。由於對陶瓷品質的嚴格把控,在新中國成立「十大瓷廠」之後,這些國營瓷廠一直有20%左右的瑕疵率。為了避免不達標的瓷器流入市場,一般這些「殘次品」都會直接被打碎。

這一切都被梁礫文記在心上,也影響了他的審美體系。

陶瓷面料的細節(一条授權使用)

每次陶瓷裙的製作,也是梁礫文和「碎瓷片」交手的時刻。由於只有景德鎮的高嶺土,才能燒出符合他標準的瓷片,在英國求學和製作服裝的梁礫文,只能把瓷片在景德鎮燒好,再寄到倫敦縫製。長途運輸不僅費用很高,還會有不少損壞,他會特意保留原有的損壞痕跡:

我好像習慣了這種不完美的東西,碎掉的東西其實特別好,陶瓷就是易碎的,我覺得這樣很真實。

去年,梁礫文輾轉了意大利的四座城市,拜訪當地的皮革工匠,學習米蘭制包工業中特有的「封層」技術,對陶瓷面料封層之後,不僅讓陶瓷面料更加牢固,安全性也會顯著提升。梁礫文打算在技術成熟後,開始嘗試粘合陶瓷和皮革,再做成陶瓷包,或者可拆卸陶瓷配飾。

梁礫文同小姑學做玲瓏瓷。(一条授權使用)

這些技術的創新離不開他一家三代陶瓷人的傳承。從十幾歲的時候,梁礫文就開始到姑姑的陶瓷廠學習技術。「我的小姑是做玲瓏瓷的,她的手藝非常好,教了我許多有關陶瓷的知識。但老一輩的人可能不太容易接受新的東西,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說服我的父母、姑姑們接受我的設計和幫忙製作的。」

梁礫文父親合作完成陶瓷面料的製作。(一条授權使用)

目前,一條陶瓷裙的製作周期大概為一個月,由梁礫文和家人合作完成。疫情期間,由於無法從英國回到景德鎮,在燒陶的時候,父母和二姑都幫助了他很多。

談及家人,梁礫文總是充滿感恩。「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風箏,而他們拽着那根風箏的線,不管我飛到多遠,我始終被他們託舉着,就很有安全感。」

不過他也坦言,像他這樣還願意學習這門技術的本地年輕人並不多。許多景德鎮人都不願意去學做陶瓷了,做陶瓷甚至是一個「學習不好的小孩」的標籤。這讓梁礫文覺得非常遺憾,因為很多人有着家族的傳承、知識,卻在他們這一代都斷掉了。

梁礫文說:

我是一個特別願意跑來跑去的人,但景德鎮就像是我的根。從景德鎮到上海、倫敦、米蘭,未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在哪裏,但我會一直帶着我的陶瓷知識、文化,把獨屬於景德鎮的時尚展現給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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