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府4月21日修改事關武器出口的《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下稱「三原則」），但早於上月底，日本無人機解決方案供應商 Terra-drone 已宣布，正式進軍國防業務領域，並透過投資烏克蘭公司 Amazing Drones，加速建立迎擊無人機的量產體系。上周，日本亦與澳洲簽訂軍艦研發協議，被視為實際上對澳洲出口軍艦。這些舉措標誌着日本早就準備好迎來二戰後安保政策的重大轉型，重新發展軍工業，或對地區和平造成不少的影響。

Terra-drone與Amazing Drones達成的戰略合作協議，重點開發名為Terra A1的攔截無人機，該無人機最高平飛時速達300公里，作戰半徑覆蓋32公里，針對目標俄軍主力使用的伊朗沙赫德系列無人機，該無人機飛行時速僅約200公里。

Terra A1可憑其速度優勢，尾隨追擊或迎頭攔截來襲目標。除性能好外，性價比十分高。每架攔截無人機的價格僅40萬日圓（約1.96萬港元）；相比之下，沙赫德無人機每架估計約15萬港元，相差逾七倍。而愛國者防禦系統，每枚導彈更索價達約400萬美元（約3000萬港元）。

Terra-drone總裁徳重徹表示，公司這次決定在於全球防衛格局正經歷重大轉變。他強調，無人機的出現已徹底改變了傳統防衛的經濟合理性。此一「規模縮減」的趨勢，如同上世紀90年代個人電腦網絡取代大型主機，正重塑防衛產業面貌。

據路透社報道，Terra A1仍未經過實戰測試，預計數月後交由烏克蘭軍方試驗，但相關合作協議旋即引起俄羅斯強烈反彈，俄羅斯外交部上周召見日本駐俄大使，向日方提出抗議。俄羅斯外交部發言人表示，日方通過援助烏克蘭日益捲入俄烏衝突，進一步損害俄日關係。

分析認為，日本正透過此合作，借鏡烏克蘭在俄烏戰場的實戰經驗，包括改進無人機的抗干擾能力和續航距離，推動未來實現國產化。

至少與澳洲總值70億美元的軍艦合作協議，澳洲將進口11艘日本「最上級」護衛艦，塑造新一代澳洲艦隊。身為核心製造商的三菱重工，預計於2029年前交付首批由其建造的3艘軍艦。其餘8艘則將在西澳一座造船廠建造。

這不僅是一筆單純的軍購案，更被視為亞太地區安全架構重組的重要訊號。澳洲悉尼大學（University of Sydney）美國研究中心（United States Studies Centre）研究員Tom Corben表示，這項協議不僅是一項戰力合作或戰略訊號，該協議具備擴大國防夥伴關係的潛力，可透過推動其他形式的戰力與技術合作，「在首艘最上級艦交付之前就能產生成效。」

以無人機帶動日本軍工產業鏈復蘇？

上述的合作計劃，相信長遠可帶動日本國內的軍工業轉型復甦。受限於二戰後的安保政策，日本軍工產業部份已轉為民用，因而不具備完整軍工產業鏈。彭博社報道指出，現時相關業務大多由少數複合型企業兼營，國防營收佔比不足20%。直至2016年，日本軍工企業的營收高度依賴自衛隊的內需與為美國等合資國家代工，嚴重限制企業的獲利與研發動力。

然而，隨着日本逐步放寬乃至正式修改「三原則」，再加上日本逐年調升國防預算（目標於2027年達到GDP佔比的 2%），日本軍工產業鏈復蘇僅是時間問題。

截至2024年，日本國防裝備營收排名前五的企業分別為三菱重工、川崎重工、富士通（Fujitsu）、三菱電機與日本電氣（NEC），其中涉足戰機、艦艇、潛艇、坦克製造的三菱重工和專注飛機、潛艇、導彈製造的川崎重工分別名列第一與第二，銷售額則分別為50億美元（約392億港元）與26億美元（約204億港元），國防營收分別佔比其公司總銷售額的15%與19%。

有賴市場變化，三菱重工就計劃在2027財年結束前將旗下航太、防務與太空部門的員工規模，從2024財年的7,868人大幅擴編至1萬人左右。

國會無權阻止出口武器　恐加劇地區不穩

儘管日本辯稱是基於自身防衛需求來修改「三原則」，但新規的推出始終不利地區穩定。外界擔心或加劇地區衝突，並助長軍備競賽。路透社引述日本官員及外國外交官透露，日本武器的潛在買家，包括波蘭軍方和菲律賓海軍，高市政府可能批准的首批協議之一，是向菲律賓出口二手護衛艦，隨後也可能出售導彈防禦系統。

另外，波蘭也積極與日本合作，可能尋求在反無人機和電子戰系統等領域合作，互補武器庫缺口。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郭嘉昆周二對此表示關切，稱日方近期在軍事安全領域一系列危險動向戳穿了其「和平國家」和「專守防衛」的自我標榜，很多專家學者擔心日本重新開啟「戰爭機器」，對外「輸出戰爭」，強調日本加速「再軍事化」是事實和現實，有實際的路線和行動。

日本此舉不僅逆轉了自1976年以來「全面禁止武器出口」的鐵則，更讓日本迎來了二戰後安保政策的最重大轉型，標誌着日本軍工產業正式從內需走向國際市場。與此同時，日本民間也對修法持不同意見。共同社3月民調指出，高達56%的受訪者認為「不應放寬殺傷性武器出口」，這比數較贊成放寬武器出口的受訪者要高約20個百分點。

不僅民間出現反對聲音，日本政壇也湧現出缺乏監督機制的質疑。由於新規下武器出口的提案是交由首相、內閣官房長官、外務大臣和防衛大臣組成的國家安全委員會來審議，經批准後才通知國會。《東京新聞》在周三發表的社論指出，武器出口最大的問題在於，出口與否完全是由政府決定，而國會因缺乏監督機制無權阻止，並且執政自民黨內部對解除致命武器出口禁令的磋商也不足。日本反對黨——中道改革聯盟、立憲民主黨及公明黨，則提議應事先呈報國會，惟內閣對此置之不理。

隨着日本大幅放寬武器出口限制，高市早苗內閣正讓日本駛向二戰後轉向最大的安保政策轉型。不僅標誌著日本摒棄舊有防衛準則，還反映日本在動盪局勢下，試圖透過強化軍工產業鏈來尋求戰略自主。無論如何，在「三原則」正式鬆綁後，外界的焦點將會是日本這股新興的軍事工業力量，究竟會為全球地緣安全格局帶來何種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