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重拳打擊跨境炒股，嚴格限制境內投資者通過互聯網券商買賣港美股，不僅三大互聯網券商被罰，八個監管部門也緊跟著發佈方案，對存量業務發出兩年內出清的「最後通牒」。

市場明白，跨境互聯網券商10年狂飆的時代已進入尾聲。

上週五（5月22日）美股盤前，中國證監會表示，老虎證券、富途證券、長橋證券存在「非法跨境展業行為」，擬依法沒收違法收益並處以罰款。富途擬被罰18.5億元人民幣；老虎擬被罰4.11億元人民幣。

截至2025年底，老虎有10%的中國內地客戶，富途的中國內地賬戶比例約為13%。依照中國證監會、央行等八部門聯合印發的整治方案，這些用戶在下來的兩年裡只能單邊賣出，也不能將賬戶轉到其他平台。中信證券估計，可能有高達2500億港元的香港資產受影響。

境外炒股的10年狂飆

中國資本賬戶不完全開放，境內個人直接投資境外股票長期缺乏明確、統一的個人直投通道。老虎、富途等互聯網券商興起的背景，是在2010年之後，阿里巴巴、京東等一批中國新經濟公司赴美上市，這些公司業務與中國人日常生活高度相關，但參與投資的門檻卻很高，需要有海外銀行賬戶、懂英文、懂境外券商規則等。

老虎和富途看準商機，搭上移動互聯網創業熱潮，把開戶、交易、持倉展示等功能放進一個中文應用程式裡，將原本只有少數人能做的跨境證券投資，變成「一鍵買美股」互聯網產品，迅速切入市場。富途、老虎分別於2018、2019年在美國上市。

當年的金融創新，成為了後來的監管空白。2021年，中國證監會約談兩家公司，指出他們雖在香港、美國、新加坡等地持牌，但面向中國境內投資者提供服務，就被視為在境內開展證券業務；而這類業務未經中國證監會核准，不符合相關規定。

2022年，中國證監會禁止兩平台新增境內客戶、並要求下架境內App。但已經開的賬戶當時並沒有立即注銷；此次才進一步清除存量服務，並強調覆蓋營銷招攬、開戶、交易、資金劃轉等全鏈條、穿透式整治。

為什麼當前必須限制海外炒股？

對境外炒股的嚴厲監管，是補上監管空白，也顯示中國官方正更加重視收緊資本外流。彭博行業研究編制的數據顯示，去年約有1萬億美元「熱錢」流出中國，創下自2006年有統計以來最大年度資本外流規模。

彭博社報道指出，部分投資者通過多種方式繞開監管。例如，有人利用每年5萬美元的個人換匯額度，將資金轉入富途、老虎等平台買賣海外股票；也有人通過地下錢莊換匯，或購買香港保險、退保後取得外幣退款。

這些資金外流也增加了境外所得稅收徵管、反洗錢和投資者保護的難度。據報道，當局認為，這類互聯網券商平台削弱了央行監測交易數據的能力，使洗錢、詐騙等違法活動更難被發現；一旦發生糾紛，監管機構保護投資者的空間也更有限。

另一方面，北京也試圖引導資金回流國內市場。2025年，中國啟動一輪大規模稅收徵管行動，目標包括海外資本利得和其他境外收入。

A股也有對資金和信心的需求。過去一個季度，晶片半導體、AI等科技線走強，但交通運輸、社會服務等傳統板塊疲弱。A股市場擁有5485家上市公司，寬口徑下的半導體產業鏈企業約200餘家，不均衡的上漲反映出市場長期信心仍然不足。

普通居民投資境外大大受限

官方指出，整治是為了維護金融市場秩序、保護投資者合法權益，並引導投資者通過合法渠道開展境外投資。

富途、老虎提供的低門檻、接入全球市場的灰色通道關閉後，投資者能轉向的合規渠道包括QDII、港股通、理財通，但這些還遠不能承接中國內地居民日益增長的全球資產配置需求。

其中，港股通只能購買部分港股，且要求個人證券賬戶及資金賬戶資產合計不低於人民幣50萬元，一些券商操作指南還進一步寫成「前20個交易日日均不低於人民幣50萬元」，才能通過這一渠道買賣港股。這意味著大量資金規模較小、但有境外股票投資需求的普通投資者，並不能直接進入港股通體系。

購買香港證券的跨境理財通「南向通」，也設置了地域和資產門檻，僅限粵港澳大灣區符合條件的內地居民，需滿足三個月家庭金融淨資產月末餘額不低於100萬元人民幣，或近三年本人年均收入不低於40萬元人民幣。

中國合格境內機構投資者 （QDII）的投資範圍覆蓋美股、港股，但有額度限制，市場頻繁出現限購。

據《證券時報》報道，今年3月，中國國家外匯管理局最新審批的QDII投資總額度達到1708.69億美元，較前一月大幅增加53億美元，是2021年以來的最大增幅。但是，報道稱，面對境內投資者日益增長的全球化配置需求，額度緊張狀況仍未根本緩解。

顯然，合規渠道要麼有資金門檻，要麼只能間接投資、產品選擇有限，投資者不能直接自由挑選。這種落差是富途、老虎等平台過去得以快速獲客的重要背景，也是今天監管收緊後普通投資者不得不面對的調整。

境外身份成為「硬通貨」

值得一提的是，在監管全面鋪開堵上各個灰色通道後，海外身份成為能夠炒股的「硬通貨」。自媒體「深潮TechFlow」文章說，三券商5月22日官宣被監管處罰後，富途App社區裡出現一些「求海外身份」「海外身份相親」的帖子。

有自稱美女的內地女生求海外男，還有手握德國護照的香港男人在反向挑選，提出「廣浙滬優先」的條件。文章稱，這是正在富途社區裡實時成型的隱性婚戀證券化市場。「需求方、供給方、報價偏好、地理篩選條件……自發形成，這是2026年中國中產投資者群體心態最誠實的一次自然語言洩露。」

灰色通道關閉後，資金出境的需求卻不會消失，人們可能轉向更為合規的QDII和港股通，或者海外身份等更複雜的資產安排，但這就不是普通投資人能夠輕易擁有的選擇了。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