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任塞爾維亞總統近10年的武契奇，上個星期天（5月24日）對中國展開五天國事訪問，出發前稱這是他政治生涯最重要訪問，獲北京投桃報李給予高規格接待。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還親自為他頒授友誼勳章，進一步鞏固與「巴鐵」（巴基斯坦鐵桿朋友）齊名的「塞鐵」地位。

不過，武契奇第九次正式訪華最大新聞，當屬貝爾格萊德本周傳出可能與北京深化軍事合作的消息。塞方據說考慮引進中國四代半國產戰機、打敗「歐洲雙雄」而聲名大噪的殲-10CE，甚至可能成為中國第五代隱身戰機殲-35外銷的首個買家，以逐步取代現役老舊的俄製米格-29。

如若屬實，這將是歐洲國家首次部署中國戰機，引發歐盟、北約和西方輿論高度警惕。

彭博社5月22日報道塞爾維亞可能引進殲10-CE，並攜帶中國製造、射程400公里的CM400超音速空對地導彈的消息。

塞爾維亞近年持續採購中國軍備，與白羅斯是歐洲僅有的兩個購買中國先進武器的國家，它也是歐洲首個使用CM400導彈的國家。武契奇今年3月13日證實，貝爾格萊德為空軍採購了中國製CM400導彈，並已改裝米格-29戰機，使它能掛載這款超音速導彈。

塞爾維亞地處歐亞交匯十字路口，是巴爾幹半島中北部內陸國家，也是前南斯拉夫的一部分，2006年與黑山分家，首都和最大城市為貝爾格萊德。儘管與北約有舊怨，但塞爾維亞在2006年、現代建國之初就加入北約旗下的核心雙邊合作項目「和平夥伴關係計劃」，近20年來定期與北約成員國舉行聯合軍事演習，今年5月還首次主辦與北約的聯合軍演。

不過，鑒於與歐盟關係起伏不定、俄羅斯專注於烏克蘭局勢的地緣現實，武契奇執政下的塞爾維亞正日益將中國視為戰略盟友。

塞爾維亞航空業分析師沃伊諾維奇（Petar Vojinovic）就說，對貝爾格萊德而言，購買中國軍備已不再是禁忌。

去年訪問中國軍事製造企業的塞爾維亞國防部官員，則拒絕對購買中國軍機的傳言置評。

這已不是武契奇首次考慮引進中國戰機。在2024年10月的一次公開採訪中，武契奇曾承認放棄購買殲-10CE，轉而選購12架法國的陣風戰鬥機，原因是北約國家不允許中國戰機過境，中國因此無法將殲-10CE運送至塞爾維亞。

中國軍事自媒體「軍哥茶話室」當時分析，對塞爾維亞來說，現代化空軍建設是國防發展的重中之重。長期以來，塞國空軍依賴蘇聯時期遺留下來的米格-29，但這些戰機年久失修，維護成本高昂，早已無法滿足現代作戰需求。

在選擇更新戰機時，塞爾維亞也曾考慮過向俄羅斯購買SU-30或SU-35戰機，但因莫斯科受西方經濟制裁，這條路幾乎被堵死。貝爾格萊德隨後將目光投向中國殲-10CE，理由是這款戰機性價比較高，適合中小國家使用，但北約和歐盟的態度成為中國對塞國軍售的最大阻礙。

奧地利格拉茨大學東南歐歷史與政治教授比伯（Florian Bieber）研判：「歐盟在法律上無法說『你不能買這個（中國戰機）』，但會質疑塞爾維亞對一體化安全基礎設施的承諾……我認為這（項傳言）不會被忽視，也不可能完全不引起注意。」

彭博社指出，武契奇與中國的關係可能已接近歐盟劃下的紅線。報道引述匿名歐洲官員透露，歐盟已告知塞爾維亞領導人，中國投資的進一步增加將損害該國加入歐盟的機會。塞爾維亞2009年申請加入歐盟，2012年獲得歐盟候選國地位。

中國向塞爾維亞輸送武器困難重重

中國與塞爾維亞軍事合作過去六年日益緊密。

塞爾維亞2020年7月正式接收首批中國製造的察打一體無人機CH92A，標誌著中國軍用航空裝備首次成功出口到歐洲國家。不過，中國向塞爾維亞輸送武器仍是困難重重。

中國空軍2022年4月曾出動多架運-20大型運輸機，連續多日長途奔襲，向塞爾維亞交付FK3（紅旗22出口型）中遠程防空系統。當時的運輸過程極為複雜，不僅需要繞過多國，還面對北約國家在領空開放上的諸多限制。

為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生，北約國家進一步收緊對中國軍火運輸的監管，迫使塞爾維亞兩年前不得不放棄購買中國戰機，但並未根本調整軍備採購策略。

塞爾維亞2024年上半年進一步引進被譽為「低空獵手」的中國HQ17AE近程防空導彈系統（紅旗-17A出口型）。該系統與FK3形成遠近結合、高低搭配的防禦網絡，顯著提升塞軍應對低空及精確制導武器威脅能力。

之後，中塞陸軍去年10月首次在中國河北舉行「和平衛士2025」特種部隊聯合訓練，是兩軍歷史上首次開展聯合訓練，標誌著雙邊軍事合作從單一的武器貿易，正式拓展至戰術交流與實戰化協同。

軍事專家：塞爾維亞購買殲-10CE板上釘釘

台灣退役少將栗正傑星期一（5月25日）在中天電視節目中研判，北京已提供貝爾格萊德整套地對空導彈、地對空偵測雷達、短中程雷達，甚至是空對地導彈。在此背景下，「塞爾維亞購買中國（大陸）的殲10CE戰機，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事」。

栗正傑分析，在去年5月的印巴空戰中，巴基斯坦之所以能憑藉殲10CE擊落法國陣風戰機，靠的還有地面上的紅旗導彈、雷達，以及ZDK03預警機，將相關電子信息、情報提供給天上的殲-10CE，才可能遠距離擊中目標。

他指出，大陸如果把殲-10CE賣給塞爾維亞，一定也會提供相關配套裝備，包括電子偵查吊艙、霹靂-15中遠程空對空導彈等。塞爾維亞目前已有FK3防空系統，其雷達系統可與殲-10CE連在一起，「這個是最重要的， 殲-10CE和地面上的FK3連接是打群架的概念，打群架的力量絕對會大於陣風單打獨鬥。」

栗正傑也指出，儘管前年已訂購陣風戰機，但塞爾維亞可能仍會顧慮法國交付後不提供接口，「所有武器裝備後續要看臉色，要按照北約或歐盟的規定」。

台灣國安會前副秘書長楊永明星期一在寰宇新聞節目中分析，上世紀90年代的科索沃戰爭，以及美國領導的北約盟軍1999年5月空襲前南斯拉夫、轟炸中國大使館造成傷亡，是塞爾維亞和中國發展出鐵桿友誼的基礎。兩國之間也有非常密切的軍事關係。

對於塞爾維亞可能成為中國外銷殲-35首個買家的傳言，楊永明認為，貝爾格萊德沒有使用過四代半的殲-10CE就直接購買第五代戰機，難度比巴基斯坦大，「而且它周圍都是北約國家，這裡有地緣政治上的考量」。

台灣退役陸軍中將、國民黨前立委帥化民星期一在中天節目《全球大視野》中分析，塞爾維亞和巴基斯坦是中國大陸分別在南歐和南亞戰略佈局的棋子。他指出，中國通過支持巴基斯坦海空軍解決「一帶一路」遠洋問題，同時敲開中東大門；把武器賣給塞爾維亞則「其實是在歐洲埋下一個釘子」。

中歐關係目前在經貿科技等領域競爭加劇，摩擦增多，處於邊打邊談的關鍵轉折期。布魯塞爾更持續對北京在俄烏戰爭的立場感到失望和不滿，在地緣政治和軍事上對中國的不信任感也因此加深了。

儘管殲-10CE最後會不會在巴爾幹半島上空盤旋，很大程度上仍將取決於美國是否放行，但這個兩年來揮之不去的傳言，勢必讓歐盟和北約對中國的軍事影響力更加警惕，中歐之間的戰略疑慮將更難解開。塞爾維亞成為中國武器輸歐突破口的同時，也難以避免成為歐洲的圍堵點。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