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少中國年輕人而言，一年一度的萬聖節是他們發揮創意、盡情變裝，暫時拋開生活壓力的日子。然而，今年湖北武漢街頭的一場萬聖節狂歡，卻讓一名網約車司機遭遇無妄之災。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

武漢萬聖節狂歡失控　網約車誤入人海遭掟垃圾放胎氣困4粒鐘│有片

10月31日傍晚5時許，58歲的高姓網約車司機按照導航前往接客。他在途經武漢江岸區揚子街與勝利街交匯處時，遇上大批慶祝萬聖節的人群，導致車輛被困在道路中央，動彈不得。

現場部分狂歡者不滿汽車擋住他們的去路，不僅將飲料瓶等雜物堆放在車身上，還拍打後視鏡，甚至按壓輪胎氣門芯放氣。

高姓司機據傳被困在人群中長達四小時，期間他情緒崩潰，只能不斷致電乘客解釋情況，並眼睜睜看著車輛遭人塗上辱罵性言語、砸窗，卻無力阻止。網傳視頻顯示，他伏在方向盤上，雙手抱頭，神情沮喪。

武漢警方星期一（11月2日）通報，經勘查確認，涉事車輛並未受損。警方已對一名29歲的周姓男子作出治安處罰，另對三人進行批評教育。

事情發生後，這些狂歡者的失序行為引發輿論批評。不少網民認為，節日狂歡不能成為欺負普通勞動者的藉口，更不能以他人的困境取樂。

也有人將矛頭指向現場的交通管理，質疑既然大批人群已佔據機動車道，為何當局未能及時疏導交通，以致司機被困在人群之中？

萬聖節在中國街頭「本土化」

萬聖節源自西方，近年來在中國街頭卻漸漸有了本土色彩。對不少年輕人來說，變裝不只是娛樂，也是發揮創意、表達自我，甚至借幽默與諷刺抒發社會情緒的方式。

2023年10月底，中國迎來解除冠病防疫限制後的首個萬聖節。大批年輕人以各式裝扮走上上海街頭，有人扮成動漫人物或影視角色，還有人把過去幾年的防疫生活化作變裝靈感。穿著白色防護服的防疫人員「大白」、監控攝像頭都成了變裝造型，還有人借股市行情調侃現實。

上海萬聖節，魔幻背後都是現實

這些裝扮既有巧思，又不乏對現實的調侃，讓上海街頭的萬聖節迅速在網上走紅。往後幾年，這股街頭變裝風潮也逐漸傳到其他城市。

今年萬聖節，上海、杭州、武漢、長沙等地的大批年輕人以各式裝扮走上街頭。中國股市自6月高點一路走低，也給了不少人借變裝自嘲的靈感。

據彭博社報道，杭州一名女子把上證綜指下跌的K線圖穿在身上，手裡還拿著一把韭菜，借「割韭菜」這個網絡說法，自嘲散戶在股市屢屢被收割。

在深圳，有人把紙箱戴在頭上，紙箱上展示著深證綜指和科創綜指的跌勢。還有人把股票交易軟件「同花順」改成「同花逆」，手機屏幕上除了向下的K線圖，還寫著一句「遠離詐騙市場」。

這些裝扮之所以引發共鳴，或許正因為人們看懂了玩笑，也體會到自嘲背後的無奈。面對經濟下行、就業競爭和家庭期待等現實壓力，年輕人得以借萬聖節暫時換個身份，以幽默和諷刺的方式，表達平日難以言說的情緒。

一名今年在長沙參加萬聖節活動的豆瓣網民就認為，中國年輕人熱衷萬聖節，某種程度上反映他們對自主權的渴望。相較於一些受到家庭習俗和社會期待影響的傳統節日，萬聖節沒有太多必須遵循的規則，參與者可以自行決定如何慶祝，不必迎合他人的期待。

街頭狂歡遭遇趨嚴管控

然而，隨著越來越多年輕人借萬聖節變裝表達自我，官方對街頭活動的管控也逐漸收緊。

今年萬聖節，多地仍可見管控趨嚴的跡象。上海部分熱門活動區域部署大量警力，復興公園部分遊樂設施暫停夜間開放；北京一些夜店限制萬聖節主題裝扮，杭州也傳出有角色扮演者被警方帶走的消息。

官方加強對街頭變裝活動的管控，除了維護公共秩序，也可能有維穩層面的考量。在中國，公共表達仍受到嚴格限制，而萬聖節活動多由年輕人自發參與，裝扮內容和表達方式難以事先掌握。當部分裝扮涉及社會批評或政治諷刺時，這類自發聚集的活動，更容易引起當局警惕。

與此同時，這類活動往往缺乏統一組織者，人流規模和聚集地點難以預估。一旦大量人群湧上城市主幹道，可能造成交通堵塞、人員擁擠，甚至引發安全事故。

2023年的上海萬聖節就曾因巡遊人數過多，現場秩序一度失控，給周邊居民造成困擾，警方不得不出面維持秩序。

萬聖節｜上海街頭現殭屍、《甄嬛傳》和那英？胡錫進：洋節中國化

今年武漢萬聖節的網約車被困事件，進一步凸顯了街頭狂歡可能對公共秩序造成的干擾。原本只是照常接客的司機，不僅因道路被人群佔據而動彈不得，更遭部分狂歡者滋擾。這些行為顯然已超出節日娛樂的界限。

事後有網民感嘆，幸虧高姓司機情緒穩定，否則「只要一踩油門」，後果不堪設想。

在中國，該不該過萬聖節這樣的「洋節」，本就時有爭論。武漢事件發生後，一些人對圍車者的批評，也延伸為對萬聖節本身的質疑。

武漢事件發生後，部分網民批評一些年輕人熱衷慶祝「洋節」，甚至打著節日狂歡的旗號做出出格舉動，連最基本的公共道德都未能遵守，並就此呼籲大眾抵制萬聖節。

只是，將少數人的失序行為歸咎於節日本身，既有失公允，也模糊了問題的焦點。武漢司機遭遇的不公，與萬聖節是不是「洋節」並無直接關係。無論慶祝什麼節日，參與者都應遵守公共秩序，尊重他人權益。

紅歌會網星期二（11月3日）的一篇評論指出，年輕人借萬聖節進行角色扮演，本身並無不妥，只要遵守法律和公序良俗，慶祝「洋節」也不是什麼大事。

滋擾他人、妨礙交通，理應依法處置。武漢網約車司機只是照常接客，沒有理由因某個群體的狂歡而受困。其他年輕人也一樣，不該因為少數人越了界，就因此少了一個能在街頭變裝、抒發自身情緒的機會。

萬聖節狂歡需要邊界，但自由與秩序並非只能二選一。如何在維護公共秩序的同時，為年輕人保留自由表達、盡情狂歡的空間，或許是這場風波更值得思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