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A股又跌了。但這回，跌的不止是A股。

上周最後一個交易日，亞洲股市集體跳水。和上星期五（11月6日）全天大跌6%的日韓股市相比，A股基準股指滬深300指數收跌1.44％，表現不算太差。

造成這波股市震盪的，是前一晚美國華爾街科技股的拋售潮。納斯達克指數上星期四（11月5日）重挫5.5%，錄得18個月來最大單日跌幅。這主要是因為投資者擔心美國民主黨在中期選舉大獲全勝後，可能推動收緊人工智能（AI）產業監管，尤其是限制數據中心擴張，進而削弱市場對先進晶片及相關設備的需求預期。

彙聚多隻中國AI和半導體龍頭股的科創50指數，星期五收跌2.6％。在那之前，科創50過去三個月裡已重挫近30%。換句話說，由AI行業帶動的股市熱潮，已經早一步在中國降溫。

這股AI熱潮，可以追溯到去年初。當時中國AI公司深度求索（DeepSeek）的大語言模型橫空出世，推動科技股行情看漲。全球對沖基金加速湧入中國市場，帶動A股在岸和離岸市場總市值一個月內增長逾1.3萬億美元。

AI隨即成為中國資本市場最熱門的投資主題之一。從AI大模型到晶片，從數據中心到人形機器人，諸多相關企業紛紛搭上飛馳前進的AI快車，成為投資者追捧的對象。

今年農曆新年前夕，科技巨頭字節跳動旗下的AI視頻生成模型Seedance 2.0推出後，引發A股新一輪AI牛市，多隻相關概念股接連幾天漲停板。 同一時期，兩家AI大模型企業智譜和MiniMax相繼在香港上市，獲得熱烈反響，開啟AI企業跑步上市的進程。

據投行高盛估算，AI相關股票在中國股市總市值中佔比已達42%，在A股和香港H股的總成交額中佔比更高達57%。

今年7月，中國存儲晶片巨頭長鑫科技上市首日股價暴漲逾460%，帶動公司市值升至3.27萬億元人民幣，超越工商銀行登頂A股「股王」。不到一個月，「人形機器人第一股」宇樹科技在首次公開售股（IPO）階段獲散戶投資者高達8000倍的超額認購，將這波AI熱潮推至高點。

不過，截至上星期五收市，宇樹科技股價已較上市首日回落22％，長鑫科技估值也在過去一個月縮水近四分之一。去年12月上市當天大漲400％的晶片公司摩爾線程，如今股價只有當時的一半。

分析認為，在全球資本對AI投資回報日漸生疑的大背景下，中國科技股熱潮先行降溫，也受其他因素影響。例如，中國AI概念股整體估值過高，科創50指數在大幅下跌後，本益比仍有約100倍，遠高於納斯達克100指數的30倍。

此外，中國在AI領域最主要的競爭對手美國，在供需兩端同時對中國企業展開封鎖，也引發投資者對行業發展前景的擔憂。

AI股表現欠佳，促使投資者紛紛轉投防禦性資產，進一步加劇科技板塊崩盤。為了令疲弱的市場保持流動性，監管層加強對企業上市的管控。在市場遇冷和監管強化的雙重壓力下，越來越多AI相關企業擱置上市計劃。

消息人士本周披露，中國證監會已向投資銀行發出窗口指導，要求放緩AI和晶片企業的IPO進程。與此同時，閃存晶片製造商長江存儲據報已暫停上市計劃。原定10月28日掛牌、衝刺港股「工業具身智能第一股」的常州微億智造，也在招股結束後突然宣佈延遲上市。

可以預見，未來一段時間將有更多AI相關公司放慢上市步伐。推遲上市意味著融資受阻，企業的研發創新和產能擴張計劃也會隨之受限。

這波從股市開始的AI熱退潮，可能引發兩重效應。一方面，隨著此前過度膨脹的泡沫消退，AI行業有望回歸更理性的發展道路。另一方面，若市場降溫過快，融資渠道持續收窄，也可能形成惡性循環，拖慢中國AI行業的整體發展進程。

中國決策層希望通過資本市場為科技創新輸血，推動AI及其相關戰略性產業發展；但當AI板塊成為市場風險來源時，監管層又必須防範估值泡沫、維護投資者利益。如何在支持創新和穩定市場間取得平衡，不讓市場短期波動影響行業長期發展，需要當局精準拿捏尺度，避免矯枉過正。

值得注意的是，即便在寒意漸濃的大環境下，還是有AI業者逆風推進上市。例如據報最快年末遞表、明年在科創板掛牌的DeepSeek，以及傳聞已向港交所秘密遞表的月之暗面（Moonshot AI）。

這兩家頭部企業的融資動向一直備受矚目，它們能否如期掛牌，相信會成為觀察下階段中國AI發展的風向標。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