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角循道學校校工成叔走過半生浮華 化身多啦A夢為師生解憂送暖

撰文:林澤鋒
出版:更新:

清晨時分,北角循道學校的校舍門口,總會準時出現一個穿著淺藍工友上衣、頂著一頭灰白短髮的活力身影。他是全校無人不曉的校工「成叔」。每逢返學放學,他總是挺直腰板站在校門前,臉上掛著標誌性的大大笑容,活力充沛地向每一位睡眼惺忪的小朋友高呼「Good Morning、 Hi」,放學又逐一揮手「 Goodbye」。

看到有低年級小朋友在校門前鬧情緒、依賴父母流淚不肯入校,成叔從不大聲喝斥,而是彎下雙膝、整個人「踎低身」,把自己的視線降至與孩子的眼睛相同水平,邊笑著輕撫孩子的頭,一邊溫柔接過沉甸甸的書包,牽著他們的小手一步一步走進班房。如陽光般溫暖的成叔,曾走過半生浮華,在低潮時期曾靠聽《多啦A夢》主題曲打消負面念頭,格外珍惜「開心」時刻,使他願化身「多啦A夢」守護全校師生。

標誌笑容常掛臉上 小息被孩子包圍的「大頑童」

走進課室與操場,只要成叔停下腳步,身邊總會迅速圍上一群小學生,爭相拉著他的衣角大叫:「成叔,出嚟同我哋玩啦!」成叔這時總會咧嘴大笑,像個大頑童般抓抓頭幽默回應:「哎呀,我要做功課(校務)啊,整緊嘢,唔玩得住!」逗得孩子們咯咯大笑。

成叔一停下腳步,身邊總圍滿熱情孩子。(湯致遠攝)

歡樂的對話背後,滿溢著成叔對孩子隨時隨地的細心呵護。在小息或午膳的走廊上,成叔的眼神總是帶著雷達般的專注:看見低年級生搬不動重物,他笑瞇瞇上前代勞;希柔同學在體育堂跌倒受傷、父親未及到校接回,成叔遠遠看見便神色緊張地跑過來,一邊細心安撫「有無事啊」,一邊守在身旁陪她說話直到家長趕至。

子洋同學在操場跌傷腳,成叔亦是第一時間把他攙扶到醫療室;樂恩同學更難忘放學等校車時,成叔就算再忙,也總會抽空站在她身邊聊天陪伴。

冷氣壞了、窗簾被狂風吹掉,他隨傳隨到極速修好;學生在課室嘔吐不適,他也二話不說拿起拖把迅速抹乾淨,雙手彷彿永遠有變不完的魔法。

子洋(右二)與希柔(左一)同學憶述,曾分別在操場及體育堂跌倒受傷,成叔第一時間跑過來扶進醫療室、溫柔查問「有無事」。(湯致遠攝)

百寶袋掏糖出題考學生 「動腦筋換糖」打破隔膜種友誼

在孩子心目中,成叔最厲害的法寶,莫過於他那個深不可測的「百寶袋」。樂恩同學興奮形容,成叔最厲害的法寶就是「糖果」;逸芊亦笑不攏嘴:「每一次見到佢,佢都可以喺個袋度變好多粒糖出嚟,我都好想知佢邊度有時間塞返入去!」

法寶背後藏著成叔的一番育人苦心。「我每次出嚟個袋都會備有糖或朱古力,但我唔會直接畀佢哋嘅。」成叔笑瞇瞇解釋,他常即興出生活謎語或速算題考學生,學生們爭相舉手搶答,走廊瞬間變成歡樂競答場。

北角循道學校校工「成叔」在許多師生心中,是校園裡無所不能的守護者——「多啦A夢」。(湯致遠攝)
圓又圓,落雨嘅時候滿街都會見到,猜一個日常用品!
成叔謎題
你看着他笑,他也會笑,你哭他也會哭,猜日常用品!
成叔謎題

成叔堅持要孩子動腦筋才給糖,全因他希望孩子自小領悟一個道理:「想得到自己想要嘅嘢,要靠自己嘅知識同努力去換取。」 更難得的是,熱烈的猜謎往往引來不同班級圍觀,「平時唔同班、唔同級嘅同學本來唔識,一齊猜謎就會互相討論,衝破咗人與人之間嘅隔膜,自然做到朋友。」

成叔堅持要孩子動腦筋才給糖。(湯致遠攝)

成叔用一顆小糖果,悄悄在孩子心中種下知識與社交的種子。希柔同學坦言:「如果有一日成叔請假,學校會少咗好多歡笑聲。」茂驌亦說:「操場少咗個夥伴,我哋就唔知搵邊個傾偈。」

平時唔同班、唔同級嘅同學本來唔識,一齊猜謎就會互相討論,衝破咗人與人之間嘅隔膜,自然做到朋友。
成叔
同學們不約而同齊聲高呼:「多謝成叔!」(湯致遠攝)
每天站在校門前,成叔親切向孩子揮手道早。(湯致遠攝)

父母遲接放學無人錫? 講故事分散學生不安情緒

成叔的百寶袋與神奇解難能力,讓全校學生都親切稱呼他為「多啦A夢」。談起這個綽號的由來,成叔透露要追溯至約五年前。當時放學後,常有部分學童因父母忙於生計或塞車而遲來接送。眼見身邊同學逐一放學離校,留校的孩子往往顯得落寞甚至胡思亂想:「點解人哋爸爸媽媽到咗,我爸爸媽媽仲未嚟?係咪唔錫我?」

自幼喜愛《多啦A夢》的成叔看在眼裡十分心疼。為分散孩子的不安情緒,他日復一日蹲在校門前,聲情並茂地向留校生講述《多啦A夢》的故事,這個稱呼漸漸在孩子間傳開。「我好鍾意呢個稱呼,因為小朋友唔會再覺得我係陌生人。當有細路仔耷低頭唔開心、離群企埋一邊時,我化身多啦A夢走過去接觸佢哋,會容易好多好多。」

曾歷盡失意挫折 以《多啦A夢》主題曲打消負面念頭

這份對孩子孤單心靈的敏銳共情,源於成叔自身坎坷的成長印記。成叔坦言曾歷盡無數失意與挫折,加上早年經歷喪父之痛,在最灰暗迷茫、甚至一度萌生負面念頭之際,正是《多啦A夢》的主題曲將他從深淵中拉回來。他特別推介首句歌詞——「人人期望可達到,我的快樂比天高」,「嗰刻想做唔健康嘅事,音樂真係有舒緩作用,救返我自己。」

成叔勉勵學生失意時不妨聽聽這首歌,更期盼孩子長大後做個能幫人的人。「社會上如果人人咁 Cool(冷漠),真係好難搞!我主動笑多啲,就係想佢哋學識對人笑,第時出嚟社會做嘢都容易得多。」

成叔表示,「社會上如果人人咁Cool(冷漠)好難搞,我主動笑多啲,就係想佢哋學識對人笑。」

「貼錢打工」被笑傻? 成叔:大家開心就值得

成叔這份「主動向人笑、不願人冷漠」的溫暖,不僅傾注在學生身上,更融化整個教職員團隊。除了常年自費買糖果給學生,成叔更有一項堅持:每逢教職員生日,他總是自掏腰包買禮物送給壽星老師,甚至常在工餘準備各類小驚喜。

面對旁人善意笑問他是否「貼錢打工」,成叔爽朗地笑著揮手,說出一番充滿溫情的心底話:「喺我心目中,老師唔單止係同事,佢哋全部都係我嘅朋友!朋友生日送份小禮物表達心意,係我覺得應該做嘅事。」

成叔視教職員為朋友,亦會買生日小禮物送給壽星老師。(湯致遠攝)

成叔早已把這所校園視為自己的第二個家。在他看來,金錢上的微薄開支,遠不及見到整個學校大家庭開開心心的無價笑容,「大家開心,就完全值得,我從來無諗過將呢件事同錢掛鉤!」

大家開心,就完全值得,我從來無諗過將呢件事同錢掛鉤!
成叔視學校為第二個家
成叔認為在學校這個大家庭中,開心笑容是無價的。(湯致遠攝)

喪父之痛獲至親般關懷 張安兒老師落淚:當咗佢係半個爸爸

這份如家人般的真摯情誼,成為教職員最堅實的心靈後盾。英文科老師張安兒憶述,到校任教首年負責籌備學生學習成果展,因欠缺物資而極度徬徨;成叔得知後二話不說,在校舍雜物房翻出舊籃球架,更在活動前一星期默默搬到活動室門前。「佢知道你有需要,永遠為你行多一步。」張老師讚嘆,轉個彎總看見成叔忙碌支援的身影。

張老師讚嘆,成叔在校園無處不在,轉個彎總看見他的身影。(湯致遠攝)

被問到最想對成叔說甚麼心底話時,張老師眼眶泛紅,數度哽咽。原來去年其父親不幸離世,成叔得悉後第一時間上前慰問,甚至主動提出能否親自出席其父喪禮,更送上一個溫暖至極的深情擁抱,叮囑她要保重身體。

說到這,張老師忍不住落淚,坐在一旁的成叔隨即流露長輩般的疼惜眼神,默默遞上紙巾;張老師接過紙巾感觸道:「成叔就係咁好㗎喇……呢幾年建立咗深厚情誼,我當咗成叔係半個爸爸,喺呢段難捱日子真係填補咗我空洞嘅傷口。」

張老師憶念去年離世的父親時,一度感觸落淚,成叔默默遞上紙巾。(湯致遠攝)

這份如父般的關懷流淌在日常點滴。平時見張老師工作疲累,成叔總會關切詢問「先生今日有無接你放工」;每逢放學道別,成叔總是笑著揮手目送,「嗰種人與人之間嘅溫度,畀到好滿嘅安全感我。好似一個爸爸同你講:『你放心去闖啦,但無論幾時有需要,擰轉頭我一定喺度。』」

成叔這份溫暖,不僅傾注在學生身上,更融化整個教職員團隊。(湯致遠攝)

鄭家明校長:教育不分職位 十號風球落波見成叔默默當值

成叔看似平凡卻超越職責的言行,在鄭家明校長眼中,正是全校推行生命教育最生動的範本。鄭校長表示,學校致力營造「幸福校園(3P:Place 環境、Program 活動課程、People 人)」,工友在當中正是陪伴學生成長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北循有句師生常掛在口邊的話——『我哋一齊就係最好』。呢個『我哋』,包含師生、家長,更深深包容了我們的工友職工。」

鄭校長強調,成叔用糖果、謎題與笑容拉近師生距離,實踐的正是純粹的「情感連結(Connection)」與「僕人領袖」精神。學校近年舉辦同工表揚活動,成叔獲得全校無數學生的自發提名投票,「呢個活動讓孩子學會:看見一個人,唔係睇佢嘅 Title(職位或頭銜)。世上沒有任何陪伴與付出是理所當然的,人哋對你好,要有感覺、識得感恩。」

鄭校長表示,透過表揚活動,學校引導學生明白「看見一個人唔係睇Title(職位)」。(湯致遠攝)

鄭校長更動容分享一段難忘回憶:某次十號風球改發八號風球後,因擔心校舍水浸影響學生翌日上課,他親自駕車回校巡視。本以為狂風暴雨下校舍空無一人,怎料轉角走廊赫然看見一個身影正冒雨奮力清理排水口——正是成叔。「無人叫佢返嚟,係成叔自己心繫學校,特登搭車返嚟巡查清理!」

他感嘆,這份不計回報的熱誠與擔當,正是對孩子最深刻的言傳身教,「一個幸福的校園從來不是單向索取,當大家願意彼此付出、陪伴與關心,這份幸福才是最真實的。」

鄭校長感嘆,成叔不計回報的擔當是最好的身教。(湯致遠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