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認為，烏山頭水庫的水不是流經農田，也不是流經農業的用地，其實它也流經我們的心田。因為受惠的民眾飲水思源，發自內心感謝八田與一技師，感謝日本。」

賴清德上個星期五（5月8日）赴台南烏山頭水庫，出席有「嘉南大圳之父」美譽的日本水利工程師八田與一逝世84周年追思紀念會，致辭時不僅發表上述言論，還在現場跪拜八田與一銅像，時值他完成對非洲友邦斯威士蘭（台譯史瓦蒂尼）訪問之後、「習特會」本周在北京登場之前。

賴清德這一跪，再次挑動兩岸關係緊張神經和身份認同問題，在台灣內部引發爭議，同時也招致中國大陸軍媒點名批評他「再次刷新了無底線媚日的新高度」。

八田與一是台灣政治中頗具爭議的歷史人物。他1886年生於日本石川縣，1910年從東京帝國大學（現東京大學）畢業後，被派到台灣出任公職，主要負責日本殖民統治下台灣台南、嘉義、高雄、桃園等地的水利灌溉工程。

1920年，在八田與一的督工下，橫跨嘉義廳與台南廳的嘉南大圳正式動工，首先建造烏山頭水庫，歷經10年後完工，至此嘉南大圳的水田面積擴大30倍。

在日本結束對台殖民統治後，八田與一主持的水利工程建設長期惠及台灣，藍綠政治人物都曾給予肯定。

不過，長期以來，台灣也有部分輿論質疑八田與一被美化，因為他當時作為公務員是為日本帝國效命，在台推動的一切建設當然是為日本政治目的服務，出發點不是單純地為台灣好。

公開文獻資料顯示，儘管日本殖民時期的水利工程使台灣稻米產量暴增208%，水稻種植面積增加近8萬公頃，但台灣普通民眾的稻米消費量反而下降23%，番薯消費量上升38%。

烏山頭水庫每年都會在八田與一的忌日5月8日為他舉辦追思活動，但一直到蔡英文政府2016年上台，力推「轉型正義」「去中化」，這位日籍公僕才開始站到輿論聚光燈下。

事緣位於烏山頭水庫的八田與一雕像，2017年4月16日清晨被發現遭電鋸「砍頭」。急統派人士、台北市前議員李承龍隔天承認自首，卻引發一場指責綠營人士「親日」的大爭議。

因事發時距八田與一追思會不到一個月，時任台南市長賴清德震怒，不僅指示成立專案小組全力緝兇，還要求儘速修復銅像。

對比此前2014年台南市湯德章紀念公園的孫中山銅像遭「獨派」人士拉倒、2017年2月台南市玉井區公所半夜拆除公車站前圓環的蔣介石銅像，藍營人士指出，賴清德對這兩宗破壞公物案都選擇冷處理，有標準不一之嫌，部分人士甚至以「安倍清德」嘲諷他。

賴清德連續第15年參加八田與一公祭

賴清德上台後不僅推行親日抗中路線，還進一步否定國民黨的歷史地位。他今年3月14日在直選30周年研討會上指出，國民黨政府來台後的統治「比殖民統治的日本對待台灣人民還要差」，引發台灣部分輿論譁然。

台灣在1895年甲午戰爭後被割讓給日本，經歷50年殖民統治。從日據初期至1915年，以農民為主體的武裝抗日活動層出不窮，日本曾出動大批軍警進行鎮壓、屠殺與焚掠，造成數十萬人犧牲。

就連台獨學者施正鋒也無法認同賴清德的史觀。施正鋒在政論節目中形容殖民地的現代化，本質上是「把你養肥了再殺」，還建議賴清德去閱讀吳濁流和鍾理和兩位台灣作家的小說，才能真正理解在日本統治下，作為二等公民的台灣人心中那份深沉的苦悶。

上個星期五是賴清德連續第15年到烏山頭水庫參加八田與一公祭。當天與會者還包括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遺孀安倍昭惠、八田與一後人、日本台灣交流協會會長隅修三、日本石川縣金澤市長村山卓等日方人士。

賴清德講話中表示懷抱感恩心情參加追思紀念活動，衷心感謝八田與一興建烏山頭水庫以及嘉南大圳，為台灣留下珍貴遺產。他認為，烏山頭水庫發揮無形功能，讓台灣跟日本的感情非常緊密地串聯在一起。

賴清德說，八田與一一生奉獻台灣，因此「我們大家都把八田與一先生當作自己人……八田與一是日本人，也是台灣人，是我們的家人，我們統統都是一家人。」

賴清德講話中也分別點名感謝安倍晉三和現任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稱當台灣面對國際各項威脅時，能看見安倍等歷任日本政要持續對台給予支持。他並指高市在與美國總統特朗普會面時，雙方再度重申並強調台灣和平穩定的重要性。

講話之餘，賴清德當天還跪拜八田與一銅像並獻花，遭到台灣非綠營人士嚴厲批評。

台灣時事評論員黎建南星期六（5月9日）接受中新網「燕新台」工作室採訪時稱，賴清德跪拜八田與一是試圖歪曲歷史，抹殺台灣先民抗日血淚，掩蓋台灣先民被殘害的事實。

台灣大學教授苑舉正表示，台灣的媚日分子在心態上已自視為日本人，否則不會做出如此過分之事。

去年11月赴福建平和縣心田村探訪賴氏家廟、稱旨在幫賴清德尋根的台灣網紅「館長」陳之漢，則批評賴清德身上流着中國人的血，卻睜眼說瞎話，侮辱自己的同胞。

國民黨桃園市議員詹江村星期天（5月10日）在中天新聞政論節目中說，據他祖母憶述，日治時期台灣人生活艱苦，「吃番薯簽配粥」，好的稻米全部都運回日本，「如果得罪日本警察，就會被抓到南洋去當軍伕；如果是女人得罪日本人，就會被抓去當慰安婦……日本人剝削台灣人，怎麼去感謝他們？」

詹江村批評台獨分子是日治時期的既得利益者，如果日本未戰敗並繼續統治台灣，還是只有替日本人做事、讀台大、當醫生的那群人才有好日子可過。「一般的百姓不要被殖民，還要去幫殖民者講話，這是什麼天理？」

中國大陸軍媒《解放軍報》旗下新媒體賬號「鈞正平工作室」星期六晚發文，批評賴清德跪拜八田與一銅像，並稱要對日本殖民統治「飲水思源」，「再次刷新了無底線媚日的新高度」。

文章指出，八田與一從來不是什麼「台灣恩人」，只是日本「農業台灣、工業日本」掠奪戰略的馬前卒，當年他修水利的本質是為了幫助殖民者高效掠奪糧食。

文章批評賴清德將殖民剝削者包裝成「台灣恩人」，本質就是想切斷台灣和大陸的歷史血脈，給自己的台獨路線找靠山，為搞台獨不惜顛倒黑白，這種行徑實在令人不齒。文章警告：「可惜認賊作父的漢奸，從來都只有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下場。」

賴清德跪拜八田與一隔天，中國大陸國防部新聞發言人蔣斌大校星期五證實，解放軍主戰艦艇編隊上月底進入澎湖西南海域活動，警告台獨是破壞台海和平的罪魁禍首，大陸決不姑息、決不容忍。

蔣斌表示，解放軍將繼續以實際行動堅決捍衛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堅決維護台海和平穩定。

台灣問題預計將列入本周「習特會」議程，儘管美國對台政策預計不變，台灣外長林佳龍星期一（5月11月）也對台美關係表示有信心，但賴清德外訪非洲友邦，加上通過跪拜八田與一強化台日連結，讓兩岸緊張轉圜遙遙無期，北京可能也會投入更大力氣爭取白宮明確反對台獨立場。

中國大陸外交部星期一也表示，反對台灣參加下周的世界衛生組織大會（WHA），繼續限縮台灣的國際空間。八田與一縱然能拉近台日之間的關係，但未來能否讓東京兌現「台灣有事日本有事」說法，甚至進一步為台灣出頭不惜開罪北京，讓陷入谷底的陸日關係更難修復，則有待觀察。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