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大選|高市早苗成為強勢首相還有什麼懸念?

撰文:葉德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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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8日,日本眾議院將舉行提前大選,從眾議院解散到選舉日只得16天,是為戰後日本最短的國會改選記錄。這一次同時也是去年10月靠自民黨內選舉上台的高市早苗精心計算的「速戰速決」,趁着自己上台以來民望高見七、八成的機會,透過對大選來確立自己的執政權威。

高市宣布解散國會提前選舉之時曾明確表示,如果自民黨和日本維新會的執政同盟未能取得眾議院過半數233席,她將會即時辭職。雖然這看起來像是「背水一戰」般的政治豪賭,但這個過半數的低標準幾乎是必定能夠達成的,變數只在於自民黨能贏多少。

根據計算過去14日平均值的綜合民調,自民黨支持度接近35%,遙遙領先由前首相野田佳彥領軍的新政黨「中道改革聯合」--後者由在野立憲民主,以及高市獲選自民黨總裁後與自民黨分道揚鑣的公明黨所組成,如今支持度約為12%。

日本執政黨自民黨官方YouTube頻道上傳首相高市早苗擔任主角的宣傳影片,公開不到10天播放次數即突破1億次。(截取自YouTube@LDPchannel)

高市的出現確實挽救了去年7月參議院選舉得票不足25%、面臨長期衰落的自民黨。自民黨民望如今顯著回升到超過30%的水平,部份民調見高見超過40%之數。

這當然同高市的出身背景、個人形象和政治手段有莫大關係。日本政界,特別是自民黨,一直是政治世家的天下,國會近三成政客屬政治世家出身,高市的師父安倍晉三亦是其中表表者。但高市的背景卻全然不同,其普通家庭出身、憑自身努力變成日本第一位女首相的故事,當然遠比「官二代」具吸引力。

除此之外,高市的女性身份和前電視主持、大學時代鼓手等不同經歷,也讓日本人有感耳目一新,特別得到年輕選民的支持。有民調甚至顯示高市在18至29歲的年齡層支持度超過九成

一輛車載著日本首相、執政自民黨(LDP)領袖高市早苗,她正在參加2月8日突發選舉的選舉活動,地點為2026年2月3日,地點在日本埼玉縣東島松山市。(Reuters)

這種清新感也連帶讓戰後長期執政的自民黨從死亡邊緣復活過來。有評論將高市在選民當中激起的熱情與2000年初當政的小泉純一郎相提並論,兩個人都獲得政治明星一般的追捧。高市上台短短三個月就引起了「早苗活」(改自「推し活」)的追星現象。高市拿什麼手袋、用什麼筆、穿什麼鞋都引起風潮。

日本選民在自民黨長期執政、經濟停滯之中一直想要求變。近年,新政黨像雨後春荀般出現。這次大選中有份角逐的10個主要政黨之中只有3個是在2012年(安倍第二次執政)之前就已經存在的舊選項。在2025年參議院選舉中表現甚佳的國民民主黨、日本維新會、參政黨、令和新選組等等都是黨齡幾乎不過十年的政黨。

高市的出現卻將「代表改變」的形象從這些政黨手中搶了回來。

一輛車載著日本首相、執政自民黨(LDP)領袖高市早苗,她正在參加2月8日突發選舉的選舉活動,地點為2026年2月3日,地點在日本埼玉縣東島松山市。(Reuters)

雖然高市是個保守派,連夫妻同姓的強制法律限制也不願修改,其經濟和憲法主張也承襲安倍,提倡所謂的「負責積極」財政政策,由政府增加開支來應付通脹、刺激經濟、增強國防,近日亦提出了要將日本自衛隊納入憲法的主張,繼續往推動修改和平憲法的方向走。

這種經濟政策方向一度引起金融動盪。高市上台之後,日元匯價下跌,國債債息推至近年歷史高位,甚至掀起日本債息推高其他國家舉債成本的擔憂,並引來美國聯手日本托日元的傳言。高市自己近日「不知道強日元、弱日元是好是壞」的說法,也進一步引起市場擔心。不少分析都在將高市看似不守財政紀律的經濟主張和最短命英國首相卓慧思(Liz Truss)相比,提出高市會否遇上「卓慧思時刻」的疑問。

不過,高市的政治形勢,似乎是超出其政策主張所能左右的。選民看到的是一個他們喜歡的領袖感覺。在外交上,高市上台短短三個月就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她能妥善應付不守外交規矩的特朗普(Donald Trump),跟他「攬頭攬頸」,近日甚至得到特朗普的選前背書;高市和意大利總理梅洛尼(Giorgia Meloni)擁抱和自拍、她與韓國總統李在明打鼓合奏等,都超出了日本選民對他們普遍沉悶無聊的領袖的預期。

1月16日,正在訪問東京的梅洛尼與高市早苗自拍。(X@takaichi_sanae)

在國內,高市的政治集會引來非一般的政治熱情,在社交媒體的能見度極高。其全身投入工作,不像自民黨其他大老一般每晚和政界權貴飲酒吃飯,雖然引起了一些過量工作的非議,卻強化了高市為國付出和專志革新的形象。

至於中國最為關注的「台灣有事論」,對高市的民望不止沒有衝擊,反而可能有推升作用。根據去年12月的《朝日新聞》民調,55%人對其對華態度有正面評價,負面評價者只得30%。

在大選前的最後十天,日本各大媒體都預測自民黨和日本維新會的執政聯盟將會獲得壓倒性的大勝。《日經新聞》預測兩黨將會取得超過300席,遠高於現在僅僅過半數的233席。《讀賣新聞》則預測自民黨一黨已能獲得穩定多數(261席,遠高於今天的199席),再加上日本維新會的話,將會有足夠提出憲法修正案的三分之二議席。

(《讀賣新聞》網站截圖)

如果選舉結果最終真如日媒民調所料的話,高市將能確立其強勢首相地位。除非日本經濟真的出現「卓慧思時刻」,否則高市不止能夠隨心所欲推動政策,甚至可以長期執政。「識英雄重英雄」的特朗普2月5日在宣布他支持高市之際,就提前指明高市訪問白宮的日期(3月19日)。

高市大勝,還有什麼懸念?

雖然民調顯示自民黨勝算極高,但有超過四分之一選民並未確定將會投票給哪一個黨。這群比例極高的選民意向在最後一刻依然有可能扭轉選舉局面。

日本眾議院一共有465個議席,採用小選舉區比例代表並立制,其中單一選區289席,比例代表176席。

自1999年起,有佛教背景及和平主義傾向的公明黨,就是自民黨的聯盟夥伴。兩黨合作之時,公明黨的支持者有時候會在單一選區之中支持自民黨候選人。如今兩黨分道揚鑣,公明黨和立憲民主黨組成了「中道改革聯合」,這些選票很可能就不會再流向自民黨候選人。

根據彭博分析,公明黨在單一選區的支持者平均有兩萬人,而自民黨在46個最具競爭性的單一選區中的獲勝票數差距卻不足兩萬。因此,「自公分手」在這些選區依然有可能對自民黨的選情構成負面變數。

2026年2月6日,日本將於2月8日舉行眾議院選舉,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發文表示,他「全力支持」首相高市早苗競逐大選,並指他們兩人將於3月19日在白宮舉行會面。(Truthsocial@realDonaldTrump)

在高市支持者熱情甚高的背景之下,投票率也是一個重要因素。日本的寒冷天氣有可能會壓低投票率。但近年日本年輕人的投票率有不斷升高的趨勢,這個絕大多數支持高市的群體,卻可能較少受到天氣的影響。

同時,由於自民黨在民調上持續展現壓倒性優勢,他們的支持者也有可能失去「一定要去投票」的意願,導致自民黨的得票減少。不過,自民黨有長期的地區組織經營,這與其民調優勢對投票率造成的壓力可能會構成互相抵銷的效果。

總括而言,正如任何選舉一樣,懸念存在,但是高市大勝依然是高概率事件。

若然如此,要如何應對一個可能長期執政的右翼強勢首相,將會成為日本周邊國家需要謹慎思考的一大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