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盃前夕美軍再炸伊朗 特朗普式「體育洗白」最傷美國?
2026年世界盃6月11日(香港時間12日凌晨)起登場,足球界曾經認為本屆由美國、墨西哥及加拿大合辦的賽事將回歸「初心」,擺脫充斥2018年俄羅斯和2022年卡塔爾世界盃的濃厚政治氛圍。可惜事願與違,在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川普)的國內外政策下,濃罩世界盃的政治氛圍未退甚至升至新高。人權觀察組織警告,本屆賽事將成美國的「體育洗白盛宴」(bonanza of sportswashing),但美方在世界盃前夕高調轟炸伊朗的行動,似乎顯示特朗普的「洗白」與往例不同。
體育洗白並非新興的概念,它廣義上是指政府利用備受歡迎的體育賽事來吸引球迷和營造正面形象,同時轉移戰爭或侵犯人權等負面形象, 其中納粹德國領導人希特拉及法西斯意大利領導人墨索里尼便是經典的例子。前者透過德國主辦1936年夏季奧運,將反猶太主義和的軍國主義隱藏在和平與寬容的外衣之下;後者則在意大利主辦1934世界盃期間,大力推動法西斯主義及民族主義。
外界過去也指控2018年和2022年世界盃涉及「體育洗白」,指責俄羅斯試圖轉移當時尚未演變成全面戰爭的俄烏衝突及人權問題的關注;批評卡塔爾「洗白」有關剝削外勞、女性權益等問題。簡言之,體育洗白意味着當權者透過體育盛事,建立正面的虛假形象,改善外界對其的負面印象。
本屆世界盃堪稱史上最具規模的一屆,首次橫跨三個國家聯合舉辦,也是史上最多參賽隊伍及賽事的一屆。人權觀察全球倡議主任沃登(Minky Worden)4月曾預測,特朗普將不遺餘力地把體育武器化,營造一種世界盃安全有趣的假象,轉移外界對爭議的關注。
然而,特朗普顯然並未走這條舊路,他不只沒有掩飾美國負面的形象,反而仍高調推動有爭議的政治議程。
「霸道」東道主打壓「交戰」参賽國?
特朗普一直非常重視足球以及本屆世界盃,尤其他本人有份促成這次美國世界盃主辦權。依照「體育洗白」的舊套路,他理應在賽事前夕緩和與伊朗的敵對關係,或至少不再於伊朗戰場上挑起新戰火,避免全世界記起美國發動戰爭的負面印象。
然而,特朗普卻好像生怕全球因關注世界盃而忘記美國身陷戰爭泥沼般,於賽事開幕前僅兩,以美國陸軍阿帕奇直升機被伊方擊落為由,對伊朗發動報復性打擊。美軍其後於翌日,再對伊朗發動大規模空襲,特朗普指美方在11日的軍事行動中向伊朗發射了49枚戰斧導彈。
事實上,這種高調作風才是特朗普政府的常態。他數月來也一直豪不掩飾地將世界盃政治化、武器化,以主辦國地位加以刁難伊朗國家隊。特朗普曾警告,為了伊朗球隊成員的生命安全,他們不宜参加世界盃,其特使甚至建議國際足協(FIFA)讓未獲晉級資格的意大利隊取代伊朗隊参賽。
伊朗隊後來雖確定會出賽,卻遲遲無法解決簽證問題。美方以與伊斯蘭革命衛隊有關等理由,拒絕向伊朗隊部份成員發放簽證,最終迫使伊朗隊的世界盃訓練駐地從美國遷至墨西哥,隊員在赴美參加小組賽時,只能夠於賽事當日才可入境,並必須於賽事結束同日離境美國。
儘然今屆世界盃賽事規模是歷來最大,在特朗普高調針對伊朗的行動下,「史上首場東道主與参賽國交戰中的世界盃」這一標籤反而搶了風頭。而有趣的是,如果伊朗和美國兩隊在世界盃各自的小組中獲得第二名,那麼它們可能會在7月3日的32強賽事中相遇。
美、墨、加矛盾「洗不白」
除了東道主與参賽國交戰的爭議,美、墨、加三個東道主國之間的矛盾也備受矚目。與2002年日本與韓國聯合主辦世界盃類似,日韓兩國關係因日本曾對朝鮮半島進行殖民統治,而存在歷史裂痕,但如果雙方能暫時放下矛盾,聯手辦好賽事,某種程度也能達到「洗白」的效果。
日韓兩國當時曾就比賽正式名稱上有分歧,再加上賽事出現爭議極大的韓方「黑哨事件」,最終結果對兩國的來說只是「好壞參半」,兩國的關係、形象未有大改善,矛盾也未獲解決,但至少賽事完滿舉行。
美、墨、加三國如今面臨的情況比日韓的還要嚴峻,三國面對的卻不是歷史問題,是持續迫切的貿易分歧及邊境問題,特朗普、墨西哥總統辛鮑姆(Claudia Sheinbaum)和加拿大總理卡尼(Mark Carney)能否在世界盃期間展示團結一面仍是未知之數,但情況實屬不樂觀。
特朗普似乎無意在世界盃期間,營運國與國之間友好的氣氛。美國海關及邊境保護局局長斯科特(Rodney Scott)偏要選擇在世界盃開幕前兩日,宣布美墨邊境牆料2027年竣工,猶如隔空羞辱合辦國墨西哥;而特朗普翌日公開談及美墨加貿易問題,稱他可能不會續簽《美墨加貿易協定》(USMCA),並揚言「我們不需要加拿大的任何東西,也不需要墨西哥的任何東西」。
本屆賽事最好的情況是,比賽期間無重大爭議發生,特朗普找機會複刻12月世界盃抽籤儀式上的美墨加領導人「友好合照時刻」,營造看似團結的氣氛。然而,綜觀以上特朗普的言行,他也似乎無意捉緊這「洗白」的機會。
「最少人」的最大規模賽事
除了這些外交爭議外,特朗普政府在世界盃前夕,仍然維持其嚴格的移民措施,使美國面臨「封閉」、「不安全」等負面形象。國際足協(FIFA)主席恩芬天奴(Gianni Infantino)曾將本屆賽事描述為迄今為止最具包容性、最熱情好客、最團結的一屆世界盃,特朗普移民政策反將之變成最具排斥性的一屆世界盃。
参賽隊伍擴大到史無前例的48隊,但不少入圍國家或多或少都受特朗普的旅行禁令影響。 他雖為入圍参賽隊伍球員等一小部份旅客提供豁免,但BBC分析指,入圍世界盃國家中有超過四分之一的球迷面臨旅行禁令、嚴格入境限制或較高的簽證拒簽率,而無法赴美國觀賽。
據美國外交關係協會(CFR)整合的資料,海地、伊朗、科特迪瓦和塞內加爾這四個已晉級世界盃的國家面臨全面或部份入境禁令,意味這些國家的球迷將無法前往美國觀看比賽。另外,美國也暫停了處理巴西、加納等入圍世界盃國家的簽證審批程序。
事實上,不只是球迷無法入境,有時連球證也無法幸免。世界盃開幕前兩日,榮獲2025年非洲年度最佳球證的索馬利亞著名球證阿爾坦(Omar Abdulkadir Artan)抵達美國後才被拒絕入境。特朗普政府其後解釋指前者涉為恐怖組織成員,具國家安全風險。
即使這些國家的球員或部份球迷能入境美國,他們也遭到不友善的待遇。伊拉克隊前鋒前鋒胡辛(Aymen Hussein)抵達芝加哥後被盤問近7小時才獲放行;而塞內加爾和烏茲別克斯坦隊則在抵達美國後,遭到引起部份人質疑的嚴格檢查,與西班牙隊同日抵達墨西哥時,獲樂隊、歌手、球迷熱烈迎接形成強烈對比。
與特朗普維持私下友好關係的恩芬天奴曾在2017年所說:「任何獲得世界盃參賽資格的球隊,包括該隊的球迷和官員,都必須能夠自由出入東道國,否則世界盃就無法舉辦。」特朗普政府在本屆賽事的表現顯然情況相反,當球迷都最基本觀賽的資枱都被剝奪,美國又如何能建立起包容、熱情的形象?
特朗普「洗白」的不是美國?
美國在本屆世界盃還涉及形形色色的爭議,包括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掃蕩、門票極昂貴等,但特朗普政府都未有積極回應外界的憂慮。不禁令人懷疑,特朗普實際上也懶得借體育來改善美國形象。
「特朗普式洗白」不是要隱藏或合理化這些爭議,而是要展示他擁有無人能敵的權力,正如其掛在口邊的那句「我手握所有牌」。當特朗普去年12月從恩芬天奴手中接過2025年國際足協和平獎時,似乎無人會相信他真的制止了8場戰爭,但卻肯定了他的權力。
知名美國動畫《Rick and Morty》(中釋《瑞克和莫蒂》)其中一集的一句經典笑話恰巧說明了「特朗普式洗白」的不同,莫蒂某次為其無人能敵且自大的科學家外公做事時摔斷腳,後者卻置之不理,他當下破口大罵:「你是個怪物,跟希特拉一樣,但至少希特拉心裏還裝載着德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