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正式重啟伊朗戰爭 特朗普「霍爾木茲保護費」的荒謬與道理

撰文:葉德豪
出版:更新:

經過上周以來的多輪打擊之後,特朗普(Donald Trump)繼續升級對伊朗的行動,在7月13日宣布重新實施針對進出伊朗港口船隻的海上封鎖,並已通知國會美國重啟伊朗戰爭(信件日期為7月10日,消息在13日流出),再啟動新一波60日軍事行動的倒數限期(從7月7日起計)。

美國中央司令部表示過去一週已經打擊了超過300個伊朗目標,並連續第三晚向伊朗發動攻擊。當中,美軍還首次任用無人艇攻擊了伊朗的海岸軍事設施--不能排除美國國防部一些強調改革創新的領導層已經將伊朗戰爭視為軍事科技實驗場。

特朗普更宣稱,由於美國是「霍爾木茲海峽的守護者」,為了「公平」起見,將會向所有商船徵收貨值20%的收費。不過,白宮並沒有公布徵費的細節和方式。而且,此舉也同國務卿魯比奧(Marco Rubio)早前訪問中東期間表明海峽通航不應被收取任何費用的說法相違背。

美國中央司令部發布無人艇攻擊片段:

特朗普亦在兩個不同場合描述了其重啟戰爭的攻擊目標。第一是要打擊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採取軍事行動--特別是攻擊商船--的能力。在周一(13日)晚,阿聯酋就表明有兩艘油輪受襲,一名印度籍船員喪生。

第二是可能重新打擊伊朗的核設施。特朗普在周一播出的一個電台節目上特別提到「十字鎬山」(Pickaxe Mountain,又名「Kuh-e Kolang Gaz La」)可能會是美國打擊的目標。十字鎬山自2020年起開始有建築活動,被伊朗當局形容為離心機組裝工廠,但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從未到場視察,其中可能有濃縮鈾提煉的活動,去年和本年的美國以色列轟炸也沒有打擊十字鎬山。

「十字鎬山」(Pickaxe Mountain,又名「Kuh-e Kolang Gaz La」)衛星圖片(CSIS)

從這樣的描述來看,特朗普通知國會重啟戰爭,跟他早前同伊朗達成的「不全面」停火一般,也將是「不全面」的戰爭。停火是互相打得少一點的戰爭,戰爭則是互相打得多一點的停火。此等較具針對性的攻擊目標,也顯示出特朗普並無意重啟2月底和以色列聯手發動的全國密集轟炸。

重啟戰爭,只是施加壓力的手段,正如海上封鎖、恢復伊朗石油出口制裁一樣。

從2月28日開戰一刻起,美國(以色列)同伊朗的戰爭也就是一場消耗戰,看誰能有意志(而不是絕對實力)捱到最後。特朗普4月決定停火、6月簽署諒解備忘錄並暫緩石油制裁,是伊朗的「階段性勝利」。但由於伊朗其後繼續以武力尋求控制霍爾木茲海峽,特朗普接受不了此等條件,雙方又再陷入下一階段的消耗戰。

特朗普宣布徵收20%貨值費用之時,同時宣布:「霍爾木茲海峽是開放的,而且無論有沒有伊朗,都將繼續保持開放。我們正在恢復『對伊朗的封鎖』),顧名思義,因為它只阻止伊朗的船隻或客戶進出。所有其他國家都將能夠公平、開放地使用該海峽。」(Truth Social截圖)

布蘭特期油價格周一聞訊急升近10%至85美元一桶的水平。

特朗普的「保護費」提案,有其荒謬,也有其道理。

違反國際海洋法和慣例,當然是個重點,但不是特朗普會關心的重點。況且「保護費」也是服務費的一種,並非是國際法不容許的通行費,特朗普的提案也有其合法空間。

布蘭特期油價格13日聞訊急升近10%至85美元一桶的水平。(Trading Economics)

特朗普「保護費」提案的一大荒謬點是其收費過高。以一艘裝載200萬桶原油的油輪為例,以80美元一桶的油價計算,「保護費」高達3,200萬美元。相較之下,伊朗在戰爭期間曾經收取的通行費率大約為一桶原油1美元。美國「保護費」比伊朗高出十倍以上。

伊朗外長阿拉格齊(Abbas Araghchi)也在社交平台X上半認真地嘲笑特朗普的「保護費」:「美國總統說得完全正確。任何為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商船提供安全可靠通行服務的一方,都應該為此獲得報酬。伊朗一直以來都是該海峽的『守護者』,而且『永遠』都會是。20% 當然太多了。我們會很公道。」

伊朗外長阿拉格齊(Abbas Araghchi)也在社交平台X上半認真地嘲笑特朗普的「保護費」。(X截圖)

問題是,在美伊衝突持續之際,美國和伊朗都沒有辦法提供全面的保護。美國海軍可以護送少量關掉位置廣播的船隻低調使用阿曼水域穿越霍爾木茲海峽,但如果要恢復到戰前每日過百艘船隻穿越的航運量,只要伊朗繼續以無人機攻擊威脅,美國海軍根本沒有能力保證商船不會受襲。

反過來看,美國恢復在阿曼灣實施海上封鎖,雖然只禁止進出伊朗港口的船隻穿越,但特朗普若然真的認真執行「保護費」制度,交了錢給伊朗而靠近伊朗水域穿越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隻也沒有辦法自由穿過美國的海上封鎖。美軍早前已經多次攻擊不聽令折返的商船。而伊朗也無力直接打擊遠離其海峽的美國軍艦。因此,伊朗也無法有效保護商船通航。

不過,特朗普的「保護費」提議亦有其「道理」:既然伊朗可以用武力干擾霍爾木茲海峽航運來爭奪控制權和收費權,任何可以作出同類武力干擾的國家也可以藉此來試圖控制海峽和收取費用。伊朗可以,為何美國不可以,為何其他國家不可以?

2026年7月13日,從阿曼穆桑代姆(Musandam)遠眺霍爾木茲海峽上的一艘船隻。(Reuters)

在這種「黑吃黑」一般的「道理」之下,美國伊朗的戰爭已經出現異化:政權更替、委內瑞拉模式、消除伊朗對以色列威脅、伊朗導彈計劃、「抵抗軸心」親伊朗武裝、伊朗核問題……所有被提出過的戰爭原因都不再重要。今天的戰爭目標就是要爭奪霍爾木茲海峽這個「地盤」。

由於任何一方都沒有辦法確保對方不能干擾航運,這場戰爭幾乎注定是一場「白打」的戰爭。何時結束就只能看雙方要消耗到什麼程度才會理解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