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逃不掉被美國收割的命運|點經

撰文: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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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內瑞拉又把自己賣了。

8月28日,特朗普(Donald Trump)發帖稱,美國已與委內瑞拉達成協議,獲得對委內瑞拉已探明石油儲量中逾650億桶的「多數控制權」。特朗普說,美委雙方協作,通過與私營企業的合作,獲得委內瑞拉已探明石油儲量中超過650億桶的「多數控制權」,美國納稅人無需為此承擔任何費用。

委內瑞拉代總統羅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也稱,該國同美國達成大規模石油合作協定。按照委內瑞拉代總統的說法:「該協議將允許私營企業參與,從而大幅提高石油產量。」、「協定提到將開發17個戰略油田,投資額超過1000億美元,並將為委內瑞拉政府帶來超過2090億美元的稅收收入。」

此外,在8月27日,有美國媒體提前爆料說,美方正在就收購委內瑞拉10多個油田的股權與委方展開談判。獲得股權後,包括美國公司在內的私營企業將開發這些油田,並向委內瑞拉政府提供石油收入。綜合美國和委內瑞拉方面的說法,確實是委內瑞拉把10多個油田的多數股份賣給美國企業,以「合作開發」的名義。

委內瑞拉代總統羅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稱,該國同美國達成大規模石油合作協定。(Reuters)

很顯然,整體思路,就跟上世紀90年代,諸多南美國家變賣國家資產給美國資本是一個套路。賣一波國家資源,運氣好還能過一段時間好日子,如果買辦資本吃相難看,賣完家當就直接陷入經濟衰退。然後國家經濟命脈被美國資本掌控,整個國家就徹底處於對美國資本無力反抗的狀態,任由美國資本宰割。從上世紀90年代,新自由主義在全球範圍內氾濫流行後,阿根廷、巴西,都經歷過這樣的迴圈。

說起來也是很搞笑,委內瑞拉這就是不長教訓。這根本是委內瑞拉過去幾十年反復迴圈的套路。

1973年中東戰爭爆發後引發了石油危機,導致油價暴漲。1974年佩雷斯(Carlos Andrés Pérez)當選委內瑞拉總統,掀起石油國有化改革,1976年委內瑞拉開始全面接管石油工業和貿易,再加上油價暴漲,讓委內瑞拉當時賺得盆滿缽滿,國家財政充盈。

但隨着1980年美聯儲一口氣加息到20%,美元潮汐的收割鐮刀也隨之揮起。國際黃金價格和油價開始暴跌。1982年拉美債務危機爆發,委內瑞拉也遭到極大衝擊。1985年底到1986年,國際油價崩盤,在短短幾個月內暴跌70%。這讓委內瑞拉經濟雪上加霜,財政狀況日益嚴峻。這種情況下,委內瑞拉選擇採取超發貨幣的手段,結果導致貨幣大幅貶值,物價飛漲。

1974年,佩雷斯(Carlos Andrés Pérez)當選委內瑞拉總統,掀起石油國有化改革。(Getty)

這種情況下,席捲全球的「新自由主義經濟」,就成了擺在委內瑞拉政府的甜蜜毒藥。1988年,佩雷斯再度當選總統,本來佩雷斯是因為他曾經帶領委內瑞拉搞石油國有化,選民們希望他能像第一任期那樣保護民眾利益,帶領委內瑞拉重返輝煌的70年代。

在上任之前,佩雷斯也在譴責自由化經濟方案,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描述為「殺人的中子彈」,說世界銀行的經濟學家是「為經濟極權主義服務的種族滅絕者」。靠反對新自由主義的口號上台的佩雷斯,在上台後,反而全面擁抱了新自由主義,背叛了選民。

當時佩雷斯上台後,面對飛漲的物價,完全枯竭的外匯儲備,為換取IMF貸款,佩雷斯接受了美國的「新自由主義藥方」,並推出一系列緊縮政策。並且,跟佩雷斯首個任期搞國有化不同,佩雷斯聽從美國開始搞全面私有化改革。為吸引更多國外資本投資,佩雷斯對電信、港口、石油、鋼鐵和航空部門進行私有化改革。說好聽點是私有化改革,說直白點就是把國家命脈賣給了美國資本。

這樣變賣國家資產,短時間確實讓委內瑞拉經濟觸底反彈,1990年起GDP連續3年高速增長,通脹得以緩解,外匯儲備增加。但是,委內瑞拉經濟反彈,養肥了買辦資本和外資,並沒有惠及委內瑞拉民眾,物價仍然飛漲,民眾生活水準並沒有提高,反而因為緊縮政策,讓生活更加艱難。

旗幟鮮明的查韋斯反對新自由主義,主張走有拉美和委內瑞拉特色的「第三條道路」。(Getty)

這就導致委內瑞拉爆發大規模騷亂。查韋斯(Hugo Chávez)就是在這個背景裏,在1992年發動兵變,但失敗入獄。雖然兵變失敗,但民眾對於佩雷斯政府的反對聲浪越發強大。1993年,佩雷斯因挪用400萬美元公款遭彈劾下台。

委內瑞拉換卡爾德拉(Rafael Caldera)當總統,他上台後曾嘗試擺脫IMF控制,但此時委內瑞拉的經濟命脈已經被外資掌握,除非全面撕毀跟IMF已經達成的協議,否則委內瑞拉已經很難擺脫外資的控制。在持續的貨幣貶值和惡性通脹衝擊下,僅過了3年,卡爾德拉就被迫恢復與IMF的談判,重回新自由主義之路,繼續變賣國家資產。

這樣來回反復折騰後,民眾再也沒有耐心。於是,出獄後,查韋斯進入政壇,並在1999年當選委內瑞拉總統。查韋斯旗幟鮮明的反對新自由主義,主張走有拉美和委內瑞拉特色的「第三條道路」。

查韋斯很清楚國家經濟命脈繼續被美國把持,委內瑞拉永遠只有被宰的命。於是,查韋斯實施能源、電力等行業國有化改革;查韋斯還推出新的土地法,進行土地改革,沒收大莊園200萬公頃空閒土地,改為集體所有。這觸動委內瑞拉多年買辦資本和外資的利益。於是,查韋斯推出新的土地法、漁業法和石油法使權貴喪失眾多權利和利益。

2025年12月21日,委內瑞拉Cabello碼頭,圖為委內瑞拉石油公司(PDVSA)的石油儲藏倉庫附近,可見有郵輪停靠在碼頭。(Getty)

2001年查韋斯通過了一部名為《有機烴法》(Organic Hydrocarbons Law)的法律。這部法律宣示了委內瑞拉人民對全部油氣儲量的所有權,將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收歸國有。查韋斯還提高國外投資者應繳稅率,並限制合資佔股份額;查韋斯還要求埃克森美孚與雪佛龍讓出對委內瑞拉石油的控股權。於是美國布希政府在2002年就策劃了對委內瑞拉的政變,但失敗了。

2008年之前,國際油價暴漲,這使得查韋斯把石油重新國有化,讓委內瑞拉財政重獲新生。2004-2008年,委內瑞拉GDP年均增長率達10.3%,高於拉美平均水準。並且,查韋斯的政策向中下層民眾傾斜,擴大教育、就業、醫療等公共投入。查韋斯在任十餘年間,委內瑞拉貧困率從49%下降至29.4%。社會問題隨之緩和。

不過, 2008年次貸危機爆發,國際油價暴跌,讓委內瑞拉的財政收入大幅縮水。委內瑞拉過於依賴石油收入,經濟結構單一的問題暴露出來。再加上查韋斯之前大量舉債的模式,開始出現收支不平衡的問題,但這一開始還沒有爆發出問題。2013年,查韋斯病逝後,這龐大的債務問題,給繼任者馬杜羅(Nicolás Maduro,又譯馬杜洛)帶來巨大的難題。

美國也是趁他病要他命,2017年特朗普上任後,就把矛頭對準委內瑞拉,對委內瑞拉採取極端施壓的經濟制裁和金融制裁。這讓委內瑞拉經濟雪上加霜,開始經濟蕭條、物價飛漲。根據中央銀行的資料,委內瑞拉2019年2月的年通貨膨脹率達到最高的344509.50%,。即使面對這樣崩盤式的經濟環境,委內瑞拉政壇仍然維持了穩定,這更多就是得益於查韋斯遺留下來的聲望。但是這樣的遺產,在如此糟糕的經濟環境下,終歸還是無法持續太久。

過去這些年,馬杜羅一直無法解決在美國極端制裁下如何搞好經濟的問題。這使得委內瑞拉經濟一直很糟糕,內部矛盾不斷積累,一直到今年1月,委內瑞拉軍方派系把馬杜羅賣了,讓美軍如入無人之境。

2026年7月17日,美國華盛頓特區,美國國會大廈前的美國國旗,在由加拿大山火所產生的煙霧中隨風飄揚。(Reuters)

這就是美國對付這些新興國家的一貫套路。先通過貨幣潮汐,製造金融危機和經濟危機,然後讓IMF等收割組織以救市名義,給援助貸款附加各種苛刻的條件,完全打開對方的市場,以白菜價抄底對方優質核心資產,掌握其經濟命脈。

如果對方能一直聽話,就定期收割。如果對方不聽話,反悔了,就進行極端制裁,制裁到其經濟蕭條,物價飛漲。然後配合輿論戰攻勢,製造政變,推翻不聽話的政府,在扶持聽話的親美政府,然後新上來的買辦資本就會配合美國繼續定期收割,民眾依然苦不堪言。

這就是為什麼,南美洲不管是左翼反美上台,還是右翼親美上台,都無法改變南美糜爛的經濟,南美的民眾貧困率居高不下的原因。南美洲就是美國的韭菜田,定期收割。如今,委內瑞拉近20年的努力也白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