餛飩酒館辦派對唱K爆紅:它成為內地失意中年人最後的相親樂園

撰文:那個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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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大眾舞廳。只要刷到過一次「餛飩酒館」,土味酒館視頻就像鬼一樣纏上來了。沒有人真的在酒館裏吃餛飩,這裏只有團購啤酒套餐,以及喝多了站桌蹦迪的中年男女。當全國網民都在嘲笑土味餛飩酒館的時候,只有那些醉倒在餛飩酒館的中年人才明白:這可能是經濟下行期最後的窮鬼樂園。

作者:黃瓜汽水

「外五縣刷怪籠」

餛飩店裏蹦迪,酒吧裏面詩朗誦,燒烤店裏跳廣播體操。2025年年底,許多網民發現,在瀋陽市渾南區,出現了「餛飩酒館一條街」。

幾家餛飩酒館的招牌像是在同一家工廠定製的,全是白底黑字加上江湖體書法。大家像商量好了似的,齊刷刷掛上了「不二餛飩」「一晚餛飩」「胖子餛飩」的招牌,大多數「餛飩」還寫成了錯別字「餛沌」。但你要是真坐進去吃餛飩,可能會被一瓶冰涼的雪花啤酒澆一腦袋,因為這地方壓根就不是吃飯的。

來的人都不是吃餛飩 土味「餛飩酒館」內的瘋狂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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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面上的「餛飩酒館」,連基礎設施都一模一樣——昏黃的燈光,包漿的劣質木桌,十塊錢的塑膠凳子。室內大屏幕上循環播放着抖音神曲,每張桌子甚至還配備一個擴音喇叭,酒館希望客人跟着屏幕上的字幕一起大合唱,類似於一個兼具酒館功能的公共老式卡拉OK。

人聲鼎沸時,180斤的大哥和肚子上三道褶的大姐,會集體站上桌子凳子隨着DJ神曲搖擺。情到濃時,不少大哥大姐的身體已經纏在一起了。在其中一個餛飩酒館的視頻裏,三位大姐站在桌上縱情歌舞,桌倒凳陷,啤酒涼菜在空中飛揚。

雖然名字叫餛飩酒館,但你應該也看明白了,這裏其實是中年男女的海倫斯(Helen's,連鎖酒館品牌),也被戲稱為「外五縣性壓抑酒館」。沒有人知道,一把瓜子兩盤涼菜,配着沒甚麼度數的大水啤,是怎麼把大夥喝成這樣的。餛飩餡裏是包了奇淫合歡散嗎?

餛飩酒館「站桌蹦迪」的畫面,在兩個月內傳遍了短視頻平台。中年人攢了一輩子的洋相,終於在餛飩酒館盡情show hand了。男男女女們手裏拿着煙,懷裏摟着剛認識的大哥大姐,手裏端着團購套餐的雪花啤酒,唱得聲嘶力竭,哭得淚流滿面。

到處都擺滿了數不清的綠棒子(啤酒),桌椅板凳上踩的都是泥湯子鞋印,質量堪憂的塑料椅子還需要幾個安全員幫忙扶着。剛從地板膠粘的廁所出來,再踩在吃飯的桌子上繼續跳,陌生人的頭皮屑和廁所的排泄物全濺到涼菜裏了,那叫一個愜意。

在餛飩酒館裏和剛認識倆小時的大哥大姐勾肩搭背,身上收集的煙油拿回家都能炒菜了。在座的全是閒人,要麼是四馬路剛子盆子(江湖小混混),要麼是騎着電動車的縣城葱薑蒜(沒實力卻愛爭面子的人)。甚至還有中年人帶着自家上小學的孩子一起站桌上蹦迪,父母也是太有正事兒了。

餛飩酒館的重點是吃餛飩嗎?當然不是。來這兒就是為了勾兌感情,散場之後的環節大概率就要脱秋褲了。商K(商業KTV)去不起,夜店酒吧被以貌取人地趕走,口袋裏剩的錢只能去餛飩酒館蹦一蹦。

看了餛飩酒館的土嗨視頻,全國網民們也是妙語連珠,目光如炬:

「外五縣性壓抑者聚集地,西地那非集中銷售點。」
「代駕在門口等了一晚上,出來全騎電動車走了。」
「一屋子人湊不出一套房子的首付,離婚證能湊三斤。」
「整個屋子裏都找不到一對原配夫妻。」
「我去袁記雲餃也這麼唱,剛想上桌就被人轟出來了。」
「跳一身臭汗,回到回遷房(安置房)腳都不洗,直接進被窩之前發個朋友圈,一覺悶到下午,睜開眼睛先扒拉微信,看看哪個離異老爺們能安排晚上飯。」

餛飩酒館的主戰場遍佈於東北地區,店裏播放的勁歌金曲也相當有調性。既有老歌的DJ串燒,也有土味嗌咪慢搖,不知道還以為打開哪個中年力工的歌單了。重災區集中在《月亮的臉偷偷在改變》《大花轎》《黑桃A》DJ版,以及《傷過的心就像玻璃碎片》《急急如律令,嘛咪唄唄哄》《給我一瓶酒,再給我一支煙》等抖音神曲。連經典老歌《酒幹倘賣無》也能變成餛飩酒館用來蹦迪的嗨曲,閩南地區的網民直呼禮崩樂壞。以後說不定還能在餛飩酒館聽到《二泉映月》DJ混音版。

在許多網民眼裏,能天天在這樣的酒館裏出洋相的,大多都是沒正事的中年混混。(網絡圖片)

在餛飩酒館的視頻集錦裏,經常會刷新一群固定NPC「餛飩全明星」。目前,這些NPC已經有了代號,大多都是對中年男女身材走樣的揶揄。三道鱗女士,泛指肚子上三圈肉,愛穿亮片緊身衣的中年大姐;的確良女士,泛指愛穿的確良材質衣服的中年大姐;1號電池,泛指身材從上到下一樣粗的女性;假肢女孩,指的是穿着光腿神器宛如佩戴一雙假肢的女性。

男性就更不用說了,除了紋龍畫虎的胖頭魚大哥,就是體重180斤以上的大胃袋,每個人身上的煙油味能悶倒三頭成年野驢。一位熱心網民曾經拍攝了某家餛飩酒館的男性顧客,一邊坐在吧枱上縱情歌唱,一邊熟練地褪下襪子摳腳。餛飩酒館的男性畫像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大牛蛙求偶,三道鱗甩籽——這算是圍觀群眾較為粗暴的評價了。

在許多網民眼裏,能天天在這樣的酒館裏出洋相的,大多都是沒正事的中年混混。(網絡圖片)

這其中還有一位「餛飩魅魔」,也就是吉林長春不二餛飩酒館主理人「東東」,他在短視頻平台斬獲無數大齡女粉絲,戰力堪比巔峰時期的秀才。

東東作為最成功的餛飩酒館網紅,只要碰上嗨曲,頭都能甩掉。東東算得上是教科書式東北精神小伙,緊身褲加上那套熟悉的慢搖動作,讓人不禁想起那位名叫牌牌琦的故人。東東的livehouse現場,經常刷新狂熱的女粉絲,上去就想扒了他的褲子,頂級搖滾明星的排面也不過如此。

還有一位身穿白色背心的女士,她的舞姿被調侃像「剛撒上鹽的蟶子」。她經常在蹦迪過程中用高領擋住嘴巴,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在這屋裏放屁了。這位女士被許多年輕人賜名《咒術回戰》的禪院真希。

魅魔東東和禪院真希女士經常同台競技,一些多嘴的網民調侃,幾位駐場明星頗有幾分「對棚」藝術從業者的風采(對棚,一種在東北民間廣為流行的鼓樂競賽形式,指多個藝術團體同台競技,比拼誰整的活兒更狠。)

除了這幾位餛飩全明星,還能看到在酒館裏耍雙節棍的大哥和表演軍體拳的大姐。中華有神功,真正的高手都在餛飩酒館見天地見眾生。

餛飩酒館變成了最具性價比的大眾舞廳。(網絡圖片)

在許多網民眼裏,能天天在這樣的酒館裏出洋相的,大多都是沒正事兒的中年混混,年齡集中在70後到80後之間。他們處在最尷尬的年紀,事業乏善可陳,婚姻也食之無味。去夜店玩不明白,跳廣場舞又太年輕,於是餛飩酒館變成了最具性價比的大眾舞廳,既能和兄弟好友喝酒吹水,又能結交同齡的離異女性。

於是,餛飩酒館非但沒黃,生意反而越來越紅火。所謂的外五縣浮世繪,大約是「接孩子放學後買兩杯哪吒仙飲,再買兩根中藥熱狗,回家監督孩子寫完作業叫孩子睡覺。然後來傻福餛飩點一碗幾塊錢的餛飩,吃完急頭白臉從十點搖到凌晨三點,然後回家美美睡一覺」。

網民對餛飩酒館顧客的評論。(網上圖片/那個NG提供)

「傻福酒館」

由於餛飩酒館的站桌蹦迪視頻過於出圈,導致全體東北人民又被刻板印象了一次。繼「桌餃風雲」之後,兩廣人民在這次地域戰爭中又一次掌握了核武器:「致敬最可愛的東北人」「餛飩酒館是我了解東北的唯一途徑」。

其他地區的網民看樂子,到處問東北這幾年是不是鬧鬼了,怎麼土味素材就像油田井噴似的,想摁都摁不住,一個勁兒往外湧。不少東北IP的網民在餛飩酒館的視頻下面慚愧地說,其實我早就是南方人了。

事實上,餛飩酒館還真不是東北限定產物,只不過東北的抽象讓餛飩酒館借力上青雲。根據資料顯示,餛飩酒館的宗門起源疑似是「婉瑜胖子餛飩」,這是一家位於山東濟寧的餐飲連鎖品牌。主打的賣點就是社交+性價比,鼓勵陌生人拼桌社交,創始人王志是個80後,資料顯示他曾經組過樂隊。

在地圖軟件搜索,「婉瑜胖子餛飩」不僅從山東開到了東北,還在河北廊坊、河北邯鄲、河南洛陽、陝西西安、浙江杭州、江蘇徐州等城市都設有據點,甚至連北京都開了兩家門店。

北京其中一家餛飩酒館的位置在十里河,附近是城中村的餐飲一條街。我走進去的時候,店裏正在播放抖音熱曲《用背脊唱情歌》。由於時間太早,加上工作日的緣故,店裏只坐了一桌客人。大概七八個男女推杯換盞,吞雲吐霧間已經讓店裏煙火氣十足。

菜品和酒水的定價並不便宜,在首都也算情有可原。但看了這個環境你應該就懂了,在三里屯和國貿上班的Richard和Vivian大概率不會涉足此處。

餛飩酒館這個模式在下沉市場跑通了之後,越來越多相似的酒館開起來了。比如魅魔東東創立的不二餛飩,就是東北純血本土餛飩流派,人均消費50元(人民幣)左右,主打客群就是東北地區的中年人,最有流量的宣傳方式就是「站桌蹦迪社交」的短視頻。一個有趣的細節是,很多分店都在自家定位上寫錯了「餛飩」兩個字,一種沒有被通識教育污染過的純真感迎面襲來。

兩大餛飩巨頭,也啟發了不少創業仙人。目前已經看到了餛飩酒館的迭代版本「一碗雞蛋糕酒館」,主理人正在短視頻平台博宣傳。網友也積極獻言獻策:既然如此,那一盆凍白菜酒館、一碗大粥酒館、一鍋二米飯酒館、一碟小魚兒醬酒館、一盆高粱米水飯酒館也必須提上議程了。或者直接開個疙瘩湯酒館,反正喝多了吐裏面也發現不了。

自從「勇哥說餐飲」的直播間火了之後,大眾明顯對餐飲創業多了幾分戒心。網上說說得了,現實中誰不想把房子賣了,貸款去餛飩酒館急頭白臉喝一頓。

餛飩酒館還是大冰文學受害者團建首選地址。酒館裏面掛滿了用江湖體寫下的土味標語,類似於「讓喝酒的人先富起來」「寧可扶牆吐,也不抱人哭」「人生苦短,把酒倒滿」「祝您牛逼」。尤其是牆上貼着的提示語「禁止攀登座椅」,體現了商家深諳兒童心理學。

消費降級,夜生活也跟着把價格打下來。(那個NG)

那句標語就是為了讓大家往桌子上站的——沒有標語,如何彰顯人到中年一息尚存的孩子氣與青春叛逆。消費降級,夜生活也跟着把價格打下來。以前還硬着頭皮花錢去夜店,現在只需要花一碗餛飩的價錢,就能幹蹦3小時,堪稱夜生活消費史上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現在的中年人開餐飲店像鬧着玩似的。除了餛飩酒館,還有餐飲仙人開創了「前女友愛吃辣」「前女友不吃香菜」新流派,裝修風格和餛飩酒館高度一致,白底黑字的江湖體廉價招牌,掛着幾張土味勸酒標語,白牆上寫滿了狗爬字。「前女友」菜系堪稱《26歲女房客》書迷線下見面會,只花了一秒鐘就猜出了店主和邊牧哪個智商更高,要我說,還不如開個KTV叫「前男友愛嫖娼」。甚至連體育界也能和小酒館聯動,吉林最近有一家科比粉絲經營的「凌晨四點的24號小酒館」,目前被視為餛飩酒館的最大競爭者。網民全在評論區急着問:

進門會送冰紅茶嗎?

繼各路酒館之後,最近又出現了新英雄「尼姑素食館」,每天在抖音更新慈悲土味小短劇,背不下台詞的員工都快憋不住笑了。露出神秘微笑的民辦走讀尼姑,每天拿着對講機指揮四個員工,每個顧客都得稱作師兄師姐。依舊批發練功券,依舊cos菩提老祖,依舊大慈恩寺唯一正道的光。

看老兵燒烤也就圖一樂,真化緣還得去尼姑素食館。店裏每天都要上演一段佛陀智慧小故事,要麼是員工收假幣,要麼是麵裏吃出頭髮,要麼員工家裏揭不開鍋了。現實是你敢少給一塊錢,尼姑秒變鬥戰勝佛幫你物理超度,18銅人直接從後廚衝出來了,多收的錢其實全放在私人功德箱裏了。

網民把尼姑素食館當成石家莊5A級景點打卡,大眾點評上的用戶推薦菜不是大肘子就是紅燒肉。還抑鬱個甚麼啊,每天光是在網上看餐飲仙人的樂子就笑不夠。

不存在的中年人

東北作家鄭執曾經在一席的演講裏提到了瀋陽的一家窮鬼樂園。塑料扎啤杯裏裝的是散裝啤酒,一紮2塊錢,花10塊錢就能坐在那裏從白天喝到黑夜,酒蒙子從兜裏掏出一個嗦的只剩骨頭的雞爪子,還能再喝三小時。在東北的寒冬,只要人喝懵了就會忽略一切人生的意義。

從此之後,緊鄰瀋陽北站的萬順啤酒屋變成了視頻博主們聖地巡禮的打卡地,東北嚴肅紀錄片的常駐背景板。許多東北網民點評,餛飩酒館的出現,成功解決了窮鬼樂園沒有老孃們的問題。或者說,現在被嘲笑的餛飩酒館,某種程度上也是另一群人的萬順啤酒屋。

之所以把餛飩和酒捆綁在一起,大多是因為北方地區喝完一場大酒要吃點餛飩的民間風俗。就像工體西路夜店門口一直都有的小攤,讓人在酩酊大醉之後有一個相對温暖的補給。當第一家餛飩酒館成功了之後,後來者成群結隊復刻,但早就沒人在乎餛飩了。它可以是餛飩酒館,也可以是炸串酒館、臭豆腐酒館。重點不是吃甚麼,而是和誰喝酒。

這是在大環境消費降級時代下,一群中年男女能找到的最有性價比的情緒出口。45塊錢的套餐就能讓人蹦一晚上,誰還管那麼多。

中年人的尷尬是難免的。當他們的情緒不再被主流重視的時候,甚麼動作都會顯得有些滑稽。在年輕網民捕獵到餛飩酒館的熱點之前,這裏的評論區只聚集了一群被網路拋棄的中年人。在同一片評論區,一半的人在玩梗嘲笑,一半的人在詢問定位在哪,有一種70後80後90後00後四代人撞在一起的美感。

全體年輕人在網上嘲笑餛飩酒館的時候,許多中年人已經驅車朝聖了。有人看了抖音的視頻,特地想和東東喝酒,甚至從千里之外趕到吉林,就是為了去餛飩酒館和大家一起唱一次歌。

在餛飩酒館的評論區,還有許多真情實感喜歡東東的中年女性。曾經有一位不具名的女士在東東的視頻下面留言:「我看上這個小夥兒了,不知道強扭的瓜甜不甜。」後來這句話被許多年輕人偷用反串,揶揄她們人到中年,竟然看上了一個精神小伙。這些來自天南海北的IP,頂着模糊像素自拍的頭像,帥得壞壞的、有勁,她們嚮往東北爺們的血氣方剛,感慨自己結婚太早,還沒來得及體會男人的滋味,半輩子就這麼白駒過隙。

甚至有女性表示自己終於理解了老公打賞擦邊美女,東東站在桌子上扭那兩下,她們看完月經都通暢了,終於攢夠了力氣去面對現實中的雞毛蒜皮。

「下輩子一定要找個東北男人嫁了」
「我也想談個東北男人,做一次小女人」
「這小夥子太有血氣了,我能加他嗎」

她們升起了一股對東北男性的沒來由的濾鏡,但更多的是在緬懷自己失敗的婚姻。

還有不少人在評論區「蹲一個酒搭子」,只想結伴大喝一場。甚至還有貼上自拍照在評論區徵集交友的。許多中年人不會劃拉軟件,但他們的膽子可比年輕人兇猛得多,總能讓我想到抖音上的那位「白城大姨」。大姨一句「我去車站接你」「來了我給你洗衣服」,讓多少老頭硬座直達吉林白城,到了火車站夢醒心碎。我們總是忘了,人不管多老都有情慾。只不過老了的情慾看起來不那麼性感美觀。

在抖音上,有很多中年男女發表求偶照和自己的感悟。(網上圖片/那個NG提供)

在一個追求效率的社會,年輕就是唯一的拜物教。年輕意味着取之不盡的燃料,走向老年的過程就像一塊木頭被漚濕了,既點不着,也沒用處。就像一位中年網民擠進年輕人的評論區裏,留下了一句他們大概不會注意的話:

你們甚麼時候才能明白,這個世界上不只是年輕人和有錢人。

中年人僅剩的娛樂方式,變成了無數網絡熱梗的一個切片。圍觀的局外人笑過也就忘了,但身在其中的他們,第二天依然會走進那家酒館裏。也許餛飩酒館真的不算體面,但至少讓一群中年人找到了同齡人。視頻裏那些摻着酒精的眼淚和擁抱也不是假的。

或許他們真的只想藉着並不猛烈的酒勁,再唱一次年輕時愛聽的歌,趁機和陌生人調一次情。就算出了酒館真的去漢庭開房也沒關係。食色性也,既然年輕人散場之後也會繞到褲襠的事,那中年人當然也有權利。20歲的性壓抑和50歲的性壓抑沒有高低之分。

去livehouse的年輕人瞧不起去餛飩酒館的中年人,去餛飩酒館的中年人看不起去黑舞廳的老年人。代際鬥獸棋無非如此,每一代人都有自己閉塞的傲慢。餛飩酒館牆上寫的「祝您牛逼」,和你周末去打卡的「有人跳海」,本質上也沒甚麼區別。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社交空間。這裏是今天年輕人眼中的樂子,也可能是很多人未來的歸處。人活着總得找樂子,快樂這個情緒本身從不劃分階級。

你打車去夜店抓手指,我打車去餛飩酒館站桌蹦迪,我們都有一個湊合過的未來。

【本文獲「那個NG」授權轉載,微信公眾號:huxiu4yo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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