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就業壓力，遇到中年男性情感孤獨，再碰上民間五花八門的搞錢創意，近來在中國催生一種新職業：「崩老頭」的「精神小妹」。

「老頭」指的不只是老年人，也包括一些有穩定收入的80後、90後男性。「崩」則帶有套取、哄騙的意味，指的是年輕女孩或偽裝成女性的男性，通過曖昧話術向這些男性索要小額紅包。

點擊圖輯了解內地新興的「崩老頭」現象：

如何「崩老頭」？「精神小妹」們一般先通過社交平台或交友軟件尋找男性目標，每天主動聯繫、噓寒問暖，與對方建立虛擬親密關係。

在取得一定信任後，「小妹」便開始以各種理由索要十幾元到幾十元（人民幣，下同）不等的小額款項，例如撒嬌式地說：「哥哥，請我喝杯奶茶嘛」、「我們在網上認識也算有緣，請我點個外賣唄」。單筆金額雖不高，但若廣撒網、長期維繫關係，仍可累積可觀收入。

據北京自媒體「真實故事計劃」報道，「小妹」的光譜相當廣泛：有底層城鄉女孩、家境尚可的城市女性、也有大城市裏低收入的男性。畢竟，這一行門檻低、上手快、有手機就能做，因此逐漸發展為跨越年齡和出身的副業。

報道還披露了一些令人咋舌的戰術。一名15歲的初中女生說，自己的主要目標是22到28歲的男性，因為「這個年齡段的人比較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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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遇到一名男子遲遲不轉賬給她「買蛋糕」，堅持見了面再付款。她於是故意表現出受傷，拒接對方電話，只回覆：「我不想接，我就想吃蛋糕，第一次那麼想。」

男人抵不住攻勢，給她發來100元紅包，她立即態度轉變，說道：「沒想到你是真心的，我們才認識了幾個小時。」

另一名從事「崩老頭」的男子則佯裝成女護士，利用各種日常場景編造暗示對方轉賬的理由，例如值早班的護士想喝咖啡、孝順的女兒回家前要買水果等。

儘管自己是男性，但他透露，許多帶性暗示意味的照片或視頻素材，都能向女性合作伙伴購買，重複發送給無數「老頭」。

重要的是，不約線下見面。若對方邀約，他通常會隨便發個地點敷衍，再臨時放鴿子。

「老頭」是消費者還是受害者？

「崩老頭」產業已逐漸形成一套較完整的運營體系，背後有話術模板、素材和交流群支撐，而客戶本身也被納入一套分級管理體系：

第一級是「路人」，即聊過幾次天但抵觸付費的用戶，可立刻放棄；

第二級是潛力客戶，有過一兩次轉賬記錄，關鍵是與他們建立信任，不必急於「收割」；

第三級是已形成穩定付費習慣的人，必須重點維護，例如記住對方生日、喜好等，持續提供情緒價值；

第四級則是「肥羊」，指出手大方的用戶，是「小妹」們重要的經濟來源。

有人算了一筆經濟賬：如果按照「三次純聊天，一次提要求」的模式索要紅包，單次金額為20至80元；假設每天有15人願意轉賬，日收入就能達到800元，月入超過2萬元。

「崩老頭」現象近來開始引發輿論警惕。河南官媒「大河網」一篇評論批評，這股現象折射出部份年輕人不勞而獲、投機取巧的扭曲價值觀；另一方面也暴露出部份中年群體精神世界匱乏、情感支持薄弱的社會痛點。

評論指出，被盯上的「老頭」多數是有經濟基礎卻情感空虛的中年男性，他們常年在職場和家庭承壓，內心渴望認同與慰藉，卻疏於防備網絡陷阱，操盤者正是抓住這一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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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並非所有人將「老頭」們視為受害者。文化自媒體「視覺志」便將「崩老頭」形容為一種新型男女關係，關鍵在於男方並不抗拒，甚至心甘情願地把錢雙手奉上。

文章寫道：「很多人會有一個疑問：這些被稱為『老頭』的中年男性，大多有著豐富的人生閲歷與社會經驗，難道真的看不穿這麼簡單的套路嗎？」

「答案恰恰相反：絕大多數參與其中的男性，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一場套路。」

不少網民的反應也是戲謔大於同情。有人調侃道：「各取所需，跟陪聊一樣，收費還公道，挺好的。」另有人留言稱：「剛被崩了兩千（元），無所謂了，人家也不容易。」

一個關鍵問題是，「崩老頭」算不算詐騙？這當中確實存在灰色地帶。有分析指出，若涉及虛假人設、盜用照片、批量索錢等行為，確實可能觸碰法律紅線。但若只是小妹撒嬌式提出「請我喝杯奶茶」，而男方也願意支付，那這恐怕更像是建立在情緒價值上的金錢交換。

科企老闆也被指「崩老頭」

如今，「崩老頭」這一概念還延伸到其他領域。近日，中國追覓科技創始人俞浩的舉動被某自媒體形容為「崩老頭」，指他接連發布各種誇張言論並進行表演式營銷，真正原因是盯上了地方政府的產業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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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浩隨後在社媒怒斥：「不管是極少數黑心自媒體，還是其他人，我有仇必報，而且十倍還擊！」

「崩老頭」一詞如今泛化至商業交易層面，它所帶有的貶義愈發明顯。而回到它最初圍繞情感交易的語境，有人形容，這是一種「遊走於詐騙與乞討之間的網路奇觀」。

確實，中國網路向來不乏這類遊走灰色地帶、專鑽規則漏洞的新興行業，尤其是販售情緒價值的生意。從擦邊直播、人工智能（AI）伴侶、到如今的「精神小妹」，情感陪伴已成為門檻愈來愈低的一筆流量生意。

但「崩老頭」能成風，終究仍得歸結至部份中年群體長期存在的情感和生理渴望。小妹們填補了這份孤獨，卻也慢慢掏空了他們的錢包，還有人與人之間真誠、純粹的情感連接。

話說回來，在情感價值已慣性被明碼標價的社會里，人們對此還在意嗎？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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