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是天才，但如果以『爬樹能力』來判斷一條金魚的才能，他只會相信自己毫無價值。」這句網上流傳的金句深深觸動了筆者，亦啟發對深宵青少年工作的信念。
本文作者：吳嘉俊（香港中華基督教青年會柴灣會所深宵青少年服務、註冊社工）

所謂「邊青」，往往因外貌、成績、外顯行為等不符合大眾的理想標準，而被學校或社會標籤為那條「爬樹能力」不合格的金魚。日漸久遠，容易墜入龍蛇混雜之地以賺取身份認同，接觸黑文化與毒品。然而，善忘的金魚漸漸忘記了自身獨有的美鱗，甚至失去游泳的能力，埋沒了自身閃耀的潛力。

混於濁水 沉淪毒海

數年前，筆者遇上少年H。他當時15歲，不時於深宵時段在柴灣區內以滑板「風馳電掣」，每次的華麗花式更是「擲地有聲」，獲得一眾街坊不絕的投訴。當時筆者投其所好，向他請教一下滑板花式的竅門後，順便介紹一個好地方讓他轉移陣地，遠離民居。再沒街坊作為觀眾，換來社工的陪伴。少年H向筆者剖白，他日間在校內時常與同學發生肢體衝突，最後因操行及成績欠佳而被勸籲離校。輟學後的他在街頭結識了具黑文化背景的朋輩，加上他自信心低落，一時好奇下便接觸了毒品。他起初誤信損友不會上癮，結果卻一步步陷入依賴，逐漸無法自拔。

發掘優勢 逆流向上

筆者觀察發現，平日受毒癮影響致情緒變得暴躁的少年H在練習花式滑板時卻異常專注，練習滑板的過程及前後都可拋開毒品。筆者便以問題(Question)作「魚餌」，嘗試釣起他內在的保護因子(Protective Factors)。「練習滑板時你有什麼感覺？」、「吸食毒品時又有什麼感覺？」、「吸食毒品後對玩滑板有什麼影響？」、「現在對比未吸食毒品前的你有什麼分別？」

透過問題與對話的思考，少年H逐漸意識到毒品令他情緒波動、記憶力下降、手腳協調受損等不同程度的問題。反之，滑板則讓他專注當下，進入「心流狀態」(Flow)，腦內自動分泌的多巴胺令他感到滿足和愉快。筆者相信少年H挑戰滑板花式所帶來的成就感，遠勝毒品的短暫快感。

「如果你繼續吸食毒品的話，未來可能無法再做你喜歡的事，對此有何想法？」筆者這一句重重的激發少年H一些內在保護因子，讓他大大增強抗拒毒品的力量。與此同時，筆者雙線並行，與少年H一同探索未來，進一步規劃將來的生涯。

經過約一年多的同行和引導，少年H主動向筆者表示願意求診，接受治療以處理毒品對身心的影響，就醫後，波動的情緒逐漸平復，也懂得拒絕以毒品打發時間。拋開毒品後，進一步發現少年H的運動天賦驚人，能迅速掌握多種運動技巧，筆者遂推薦少年H報讀一些與健體運動相關的專業課程，以得一技傍身，開拓屬於自己的未來。

這些改變並非社工所給予的，而是因著少年H的反思發現而驅動。最近，筆者得悉少年H已成為救生員，冀望他以善良的性格、專業的態度、精湛的游泳術及技能，拯救遇溺之生命，展現身上閃爍的美鱗。

社工的角色，只是投下一束光，照亮他內在未被看見的價值。每條金魚都有屬於自己的海洋，只要不被「爬樹」這一標準束縛，就能自在悠遊，展現屬於自己的美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