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日小休了幾天，沒有密密麻麻的行程，也無非去不可的「打卡」景點，只是放慢腳步，隨意在街上走走，信步走進心儀的餐廳，逛逛商店，回到酒店休息。最開心的時刻，不是看到了甚麼特別的風景，而是一家人難得地把時間留給彼此。

旅行回來後，朋友問我：「今次旅行，主要去了甚麼地方？」我想了想，竟然一時答不上來。

旅行未必一定要「去了很多地方」，才算收穫滿滿。有時候，它只是讓我們暫時偏離熟悉的生活軌道，從日常的工作、責任和忙碌中抽身，換個地方呼吸，重新審視自己。

從前，我有另一種理解。讀書和剛出來社會做事的日子，當時想探看的世界很大，對未知的一切充滿好奇。口袋裡阮囊羞澀，卻總想出發。住過簡陋的旅館，為了節省開支，曾刨遍旅遊書籍，研究交通、找便宜的機票和住宿。那時旅行談不上舒適，更遑論豪華，卻覺得快樂無比，畢生難忘。

如今回想，那些艱苦的旅程之所以難忘，絕非因為住得好、吃得好，而是我傾盡努力地走出去。去看不同地方的人怎樣生活，聆聽陌生的語言，理解原來世界上有很多種不同的人生。旅行讓人明白，習以為常的生活方式，非唯一的答案。

三毛很吸引我的，不只是她筆下撒哈拉沙漠的異國風情，而是她對自由的執著。她沒有把旅行寫成精美的明信片，而是在陌生的土地生活：在沙漠裡買菜、交朋友、面對孤獨、文化差異。她說真正的旅行不是站在遠方欣賞世界，而是走進世界，讓陌生的人與事改變自己。

她又說：「夢想，可以天花亂墜，理想，是我們一步一個腳印踩出來的坎坷道路。」旅行理應如此；嚮往遠方是一回事，踏上旅程又是另一回事。出發之後，未必如預期中美好，迷路、疲憊不堪，遇上差勁的天氣，也因語言不通而狼狽不堪。但這些不完美，讓旅程真實而雋永。

吳淡如曾分享，她旅行「能屈能伸」：可以在戈壁沙漠跑步，接受沒有廁所的艱辛生活；也會享受巴黎麗茲酒店的奢華。她說，自己從不比較日子，甚麼時候有甚麼時候的快樂。這番說話令我很有共鳴。

旅行不應設有標準答案。

有人喜歡五星級酒店，有人寧願住青年旅舍；有人堅持早出晚歸，把行程擠塞滿滿，有人泡在咖啡店放空整個下午。有人遠赴沙漠，想測試自己的極限；有人選擇留在安靜的小鎮，只為好好睡上幾天。

哪一種旅行比較有意義？沒有答案。

重要的不是我們去了哪裡，而是為甚麼要去。

年輕時旅行，是想看世界；現在旅行，除了閒觀世情，也學習停下來。我這次也在重新體會「甚麼時候有甚麼時候的快樂」。以前迷戀探索與疾走；如今享受和家人一邊慢涮日式火鍋，一邊漫聊，完全不急於玩逛，這是難言的幸福。

法國人常說：「C'est la vie。」人生就是如此。記住那些快樂的高光時刻，不必執意重複；經歷過失落與痛苦，也無須反覆咀嚼。

我們不可能停留在某一段最美好的旅程，正如無法停留在某一個年紀。真正值得帶回家的，除了電話𥚃的幾千至上萬張照片，還有旅行教識我們在陌生中保持好奇，面對變化具備彈性，在侷限的條件下仍懂得欣賞當下的一切，找尋樂趣。

旅行的終點，是回家。

一趟好的旅行，能讓我們回歸原來的生活後，對家人多一份耐心，對世界多一些理解，對自己少一點苛刻，那麼，旅行就沒有真正結束。

出走的遠方，不是地圖上的某一處地方，而是我們出發過後，成為一個比昨天更自由開闊，也更懂得生活的人。

【財經專欄】來一杯莫卡．陳仕娜

簡介：由傳媒人到企業傳訊，遊走於媒體、地產、金融及醫療行業，飽覽世事更迭，藉文字透徹人心，嘻哈笑談中，亦望讀者有所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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