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美色,有情報?|陳仕娜

撰文:陳仕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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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間諜,總是很浪漫化,腦海中浮現的,多數是穿着性感晚裝的女特務,或跑車上風馳電掣的持槍男主角⋯⋯現實情報世界,間諜未必身手敏捷,識輕功水上飄,也不一定懂得易容。他/她化身做外交官、商人、工程師、銀行家,甚至是辦公室裏毫不起眼的同事。

晶片、人工智能和科技競爭令全世界聚焦間諜話題,外界對黃仁勳私人關係與情報活動的猜測甚囂塵上。情報世界的間諜從來不是個人的職業,而是一套有組織、具清晰分工的生態系統。

英國情報人員Kim Philby,他曾身居英國情報機關高層,表面上是忠誠的情報官員,實質長年為蘇聯提供情報。他厲害之處,並非從外面闖入機關,而是完美融入體制之內,利用職位和信任奪取機密。另一名美國中央情報局前官員Aldrich Ames,因為向蘇聯及俄羅斯提供情報而被判終身監禁。這正說明,最嚴重的情報風險,不是外敵公然搗破大門,那人原來早就袋住開門的鑰匙。

走上出賣情報之路,出發點未必是政治信仰。金錢、意識形態、受人操控的心理弱點,還有自我膨脹的需要,都成為招募者手持誘餌。或許基於欠債,對上司不滿,渴望被認同,也可能是認為自己受到不公平對待。招募者未必一開始便要求交出機密,可能先從閒談、提供小道消息、接受食色款待開始,逐步把人推落無法回頭的深潭。

情報圈角色多元,有招募者、情報聯絡人、線人、分析員、技術員及負責資金和掩護安排的人。有人尋找目標,有人構建關係,有人傳遞資料,也有人負責分析情報可信度。真正提供資料的人,未必知道整個網絡的存在;商業中介人,往往未必知道自己接觸的另一端背後隱藏甚麼目的。

分工猶如公司:前線服侍客戶,後勤負責物流,管理層果斷決策,財務部確保資金流動。而分別在於,情報網絡最重視的不是效率,而是保密、切割和卸責。每個人只完成任務所需的部分,出了岔子,也未必能起出整條線路。

冷戰期,情報機關常利用外交機構、文化體育交流、新聞工作及商業活動作為接觸渠道。時至今日,科技豐富了情報的來源,企業併購、投資交易、供應鏈合作、學術交流、網絡入侵,比比皆是取得資料的途徑。這些活動本身合法正常,不能一竹篙打一船人,把參與者一概視為間諜。值得審視的是有無未經授權取得或轉交敏感資料、隱瞞利益關係,或接受秘令。

工程師熟悉晶片設計,銀行家對資金流向瞭如指掌,顧問掌握企業決策者的想法,他們無須盜走實質的文件,已掌握最有價值的知識與資訊。現代情報競爭不只關乎軍事部署,也包括技術發展方向、企業採購計劃、政策取態和供應鏈弱點。情報不是知道某事已經發生,要比別人早一步預知某事將會發生。

說到底,情報世界最有趣的不是誰最會說謊,而是誰最懂得建立信任。電影裏,間諜靠偽裝騙過別人;現實中,他可能根本不需要偽裝得很特別,只要成為你熟悉、依賴,不會懷疑的人。

科技和資本愈來愈跨境,企業需要防範的也不只是外來黑客,更應著眼內部權限、利益衝突、資料管理和合作伙伴審查。與其每天猜猜誰是間諜,不如先問:誰可接觸重要資料?誰有權把資料帶走?誰監察交易背後的真正受益人?

他/她可能身穿黑風褸、在漆黑裏交換暗號,也可能西裝畢挺出席會議,手持合作建議書,甚至是你最信任的工作拍檔。情報世界最重要的資產未必是秘密,而是獲得秘密的那份信任。

【財經專欄】來一杯莫卡.陳仕娜

簡介:由傳媒人到企業傳訊,遊走於媒體、地產、金融及醫療行業,飽覽世事更迭,藉文字透徹人心,嘻哈笑談中,亦望讀者有所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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