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聯酋擬建新港口繞過霍爾木茲海峽 遠水救近火還是為生存一搏?

撰文:張涵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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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伊衝突再次重燃之際,阿聯酋似乎無法再承受反復不斷的戰爭給貨運帶來的嚴重衝擊,有傳該國計劃在東海岸興建新港口與貨櫃碼頭,以繞過危險的霍爾木茲海峽。目前,有關計劃仍未開始動工且或需耗時幾年才能完成,但新港口無疑折射出全球供應鏈在地緣風險持續升高的情況下,無奈需要「重新布局」的新思維。當風險成為常態,繞道能否帶來新轉機?

有英媒報道,杜拜環球港務集團(DP World)計劃在阿聯酋東海岸富查伊拉(Fujairah)沿海地區建立的一座全新多用途港口和一個貨櫃碼頭,將降低杜拜對其旗艦傑貝阿里港(Port of Jebel Ali)的依賴,並讓貨運無需經過霍爾木茲海峽即可進出阿曼灣,並在貨物到達海岸後透過陸路將它們運輸至其他地區。

據政府目前公布的訊息,DP World已與富查伊拉港務局(Fujairah Ports Authority)達成原則性協議,將根據一項為期50年的特許經營協議,在阿聯酋東海岸開發新港口,預計從開工到竣工大約需要24至30個月。

2026年3月1日,阿聯酋迪拜傑貝阿里港受襲,現場濃煙蔽天。 伊朗宣布發動大規模報復性襲擊以回應美以行動。(Reuters)

過去20年來,DP World已發展成為阿聯酋最具國際影響力的企業之一,在全球範圍內構建了一個港口和物流帝國。將部分港口吞吐能力轉移到杜拜以外地區,對杜拜而言意義重大。杜拜之所以能成為全球貿易和金融中心,部分原因正是得益於傑貝阿里港的蓬勃發展。

然而,這一切在美伊戰爭下卻蒙上極大的陰影。因為與伊朗僅有霍爾木茲海峽之隔的阿聯酋,無疑是美伊戰事下的「頭號受害者」。自2月底戰爭爆發以來,伊朗已向阿聯酋發射近3000枚無人機或導彈,數量超過其他任何國家。而在伊朗關閉霍爾木茲海峽後,該地區最大的貨櫃港、位於杜拜的傑貝阿里港的吞吐量則下降高達95%,影響非常嚴重。

面對近期一直無法解決的霍爾木茲海峽封鎖問題,阿聯酋在炮火下開始迫切希望降低對該海峽的依賴。負責新港口建設的DP World坦言,公司此舉就是為了制定多元化發展計劃,「以應對當前的市場動盪」。

不過,阿聯酋官員也明確表示,此次東遷並不意味着傑貝阿里港將被完全取代,稱「我們確實有自己的計劃,而且就杜拜環球港務集團而言,我們一直在積極考察東海岸地區。這是為了以防萬一出現意外情況而採取的防禦措施。」

豪爾費坎港(Port of Khor Fakkan)和富查伊拉港(Port of Fujairah)均位於阿聯酋東海岸。(香港01製圖)

為何選址東海岸富查伊拉?

根據大宗商品數據與市場分析公司Kpler的數據,去年富查伊拉港平均每天出口超過170萬桶原油和成品油,約佔全球每日平均需求的1.7%。該港口位於阿曼灣,距離霍爾木茲海峽約70海浬。由於美伊戰爭,霍爾木茲海峽實際上處於封閉狀態,這使得富查伊拉港的石油運輸在當前衝突中對全球市場的重要性日益凸顯。

去年,富查伊拉港售出740萬立方公尺(約733萬噸​​)船用燃料,使其成為繼新加坡、鹿特丹和中國舟山之後的世界第四大港口。

其實,阿聯酋東海岸目前已有兩個港口,分別為豪爾費坎港(Port of Khor Fakkan)和富查伊拉港。其中豪爾費坎港確實在美伊衝突後貨櫃流量激增,每週貨櫃處理量從危機前的約8千個躍升至6.5萬個,貨車運輸量也從每天約100輛增加到8,500輛。

但豪爾費坎港的吞吐量無法負荷激增的龐大需求量。阿聯酋最大港口——傑貝阿里港的年吞吐量可達逾1500萬TEU(即Twenty-foot Equivalent Unit,二十呎標準貨櫃單位,是用來衡量貨櫃船容量與港口貨櫃吞吐量的標準計量單位,1個TEU相當於一個長20呎的標準貨櫃),但豪爾費坎港每年吞吐量僅有200至300萬TEU,數量上仍十分懸殊,故此導致目前港口已出現嚴重擁擠,不勝負荷。

而作為燃料補給中心的富查伊拉港,其業務重心則存在局限性 ,服務對象主要是裝載原油、燃油的油輪,缺乏處理超大型貨櫃船的能力。

除了港口不夠用的問題外,既沒有阿布扎比石油財富、也沒有杜拜商業成功的東海岸富查伊拉酋長國,亦迫切希望藉此次衝突,引入杜拜環球港務集團這樣的巨頭,將自身因地緣政治而飆升的戰略價值轉化為實質的經濟利益。

2026年3月16日,美以對伊朗戰爭衝突期間,受無人機攻擊,杜拜國際機場附近可見濃煙升起。(Reuters)

「多元化不再是成長目標而是生存戰略」

當前,新港口項目還需要至少一年半才能完成階段性建設,顯然無法解決眼前的燃眉之急。而且,貨物在東海岸卸下後,需要依賴陸路運輸橫跨阿聯酋,讓物流調度變得比直接海運進波斯灣更為複雜。

不過,連接富查伊拉到杜拜、阿布扎比以及沙特邊境的阿聯酋鐵路二期工程已於2023年通車。在面對長期反覆爆發的中東政治摩擦,新港口無疑仍可以與傑貝阿里港形成互補,在局勢動盪時期保持貿易暢通。

因此,當傑貝阿里港這顆杜拜的經濟心臟面臨「一封鎖就停擺」的風險時,打造一個不受鉗制的戰略備胎,不失為阿聯酋政府確保經濟免受地緣政治震盪的一劑良方。

說到底,上述的新港口和貨櫃碼頭計畫,凸顯了伊朗戰爭如何迫使該地區各國政府和企業重新考慮其基礎設施和經濟走廊的建設,這些走廊的建設前提是海峽通航暢通無阻。

戰爭爆發前,海峽的日均船舶通行量約為135艘,但自美伊簽署臨時停火協議後,海峽短暫重新開放以來,日均通行量僅略高於40艘。過去一周,雙方針鋒相對的攻擊升級,伊朗也對狹窄水道上的船隻發動攻擊,凸顯了外交進程的脆弱現狀。最新的敵對行動再次導致該水道交通癱瘓。

值得留意的還有,美伊戰爭其實也導致許多投資計畫擱置,並將重點轉向增強韌性。 《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旗下的跨境綠地投資資料庫fDi Markets的初步數據顯示,自戰爭爆發以來,中東地區已宣布的綠地投資項目較去年同期降幅最大。

今年3月至5月,中東地區的投資項目數量較去年同期下跌了67%,較2021年至2025年同期平均下降了58%。卡塔爾經濟學者Héla Miniaoui表示:「這場戰爭使海灣地區更加確信,多元化不再是成長目標,而是生存戰略。」她補充說,同樣的信念也適用於「該地區必須建立能夠繞過霍爾木茲海峽和曼德海峽的貿易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