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陸部分雅思考場近期出現令人錯愕的一幕：考生聽力考試剛做完，就被要求摘下耳機、暫停作答，隨後被告知考試取消。

由英國文化教育協會（British Council）主辦的部分中國大陸雅思考試，自10月10日至13日連續四天臨時取消。中國教育部教育考試院星期一（10月12日）說，停考由英國文化教育協會的技術問題導致，雙方自事發後，一直就後續安排溝通協商。

目前尚不清楚有多少考生受到影響。有考生反映，面對突如其來的暫停指令，一些同學起初不敢摘下耳機，監考老師為此重複了幾次指令。就連現場監考人員也說，此前沒有遇過這種情況。

由於中國大陸並非所有城市都設有雅思考點，不少考生須跨城應考，並提前安排交通和住宿。有考生說，自己為考試預訂了酒店，並安排搭高鐵往返，卻在考試前一晚才收到取消通知。考試沒考成，交通和住宿的開銷卻已付出。

比經濟損失更讓考生着急的，是留學申請可能因此受阻。作為衡量英語水平的指標，雅思成績是許多考生申請海外院校的重要材料。

眼下正值中國大陸學生申請香港、新加坡、英國等地院校的關鍵時期，一些考生面臨補交語言成績的截止期限，也有人已獲得有條件錄取，只差一份達標的語言成績，便能滿足入學要求。對他們而言，能否及時補考、如期取得成績，直接關係到申請能否繼續推進。

此次風波發生在中國大陸雅思紙筆考試於9月停辦後不久。目前，機考已成為當地雅思考試的唯一形式，而此次受影響的不僅有全科考試，還有單科重考。對臨近重考期限的考生來說，停考帶來的壓力尤其迫切。

按照規定，考生參加全科雅思機考並取得成績後，可在原考試日起60天內報名並參加一次單科重考。對只有一科未達標的人來說，這能省去重新準備四科的時間，但也意味着重考必須在期限內完成。

部分考生反映，原定於10月12日或13日參加的單科重考，恰好是他們期限內的最後機會。考試取消後，能否延期，成了他們最關心的問題。

北京考生唐同學就是其中一人。據央視報道，他的口語成績距離學校要求只差0.5分，為此針對性練習了近兩個月，原定在重考期限屆滿前應考，卻遇上考試取消。

若無法獲准延期，他可能須重新準備聽力、閱讀、寫作和口語四科，而所申請院校的語言班報名也已截止。他擔心，這次停考會打亂整個留學申請進度，甚至影響能否如期出國。

考費能退　時間難補

英國文化教育協會星期二發佈聲明致歉，稱技術故障可能影響考試安全，因此決定取消相關場次，以維護考試的公平、公正和公信力，但未進一步說明故障詳情。

協會也宣佈，自星期三（10月14日）起全面恢復考試，並於10月19日、20日為受影響的全科機考考生增設免費專場。已自行報考其他場次的考生，可保留考試資格，並獲退一次考試費用；尚未報考的考生，則可使用免費考試券安排補考。受影響的異地考生，也可憑有效憑證，申請報銷赴考期間的合理交通和住宿費用。

退款、報銷和免費補考等安排回應了考生的經濟損失，獲得部分考生認可。不過，對另一些考生來說，費用可以補償，原有的考試和申請期限卻未必能順延。

其中，因停考而超過60天重考期限的單科重考考生，首先面臨資格問題。江蘇考生趙同學反映，若重考資格已過期，即使拿到免費考試券，也可能無法使用。他希望主辦方延長重考期限，讓補償真正用得上。

截至目前，協會尚未對外明確說明如何處理這類期限問題，僅稱若考生需要，協會可出具相關情況說明，供他們向海外院校或駐華使館提交。不過，院校是否同意延遲收取語言成績，仍取決於各自的規定。

留學人數回落　焦慮卻未退

雅思停考之所以讓考生焦慮，是因為這份語言成績背後，往往連着籌劃已久的升學安排。

對一些中國大陸學生而言，到境外讀書，意味着避開國內激烈的升學競爭、接觸不同的教育方式，或為日後就業增加選擇。在就業壓力高企的背景下，在國外繼續深造也被不少人視為提升競爭力的一條路徑。

中國教育部數據顯示，從1978年改革開放至2021年底，約有800萬名中國學生出國留學。2019年，中國就有超過66萬人參加雅思考試。

不過，選擇這條路，也須面對諸多不確定性。地緣政治持續緊張、美國等國簽證政策變化，加上學生和家庭重新評估留學回報，都讓境外升學的決定變得更加複雜。

中國教育部今年公佈的最新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出國留學人數為57.06萬人，較2019年70.35萬人的高點下降近兩成；留學回國人數則達53.56萬人，較2024年增加4.06萬人。

與此同時，香港正成為越來越多大陸學生的升學選擇。今年4月底發佈的《內地赴港就讀藍皮書》指出，赴港升學已從少數優秀學生的精英路徑，發展為涵蓋基礎教育、本科及授課型碩士的多層次選擇，升學與職業規劃、長期居留之間的聯繫也日益緊密。

報告引述的香港教育局數據顯示，2023至2024學年，香港授課型碩士課程的非本地學生約有3.8萬人，較2020至2021學年增長207%。以香港大學為例，大陸學生占非本地本科生的63.4%，在授課型研究生中更佔92.4%。對不少申請香港英語授課課程的學生來說，雅思同樣是一道需要跨過的門檻。

其實，無論目的地是香港、英國還是美國，考生都希望通過升學，為未來爭取更多選擇。而在邁出這一步之前，他們往往得先趕上一場考試、取得一份達標的成績。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一次看似短暫的技術故障，會讓考生如此着急：被打亂的，是他們圍繞這份成績單排好的下一步。

在英國文化教育協會取消部分考試期間，另一雅思考試主辦方IDP教育集團說，其在中國大陸的考試照常舉行，並新增了10月17日至31日的考位。對急着提交成績的考生而言，選擇哪家主辦方或許不是首要考慮，能否及時參加考試、趕在申請截止前取得成績，才是眼下最關心的事。

畢竟，考試可以重來，考費可以退還，大學的申請期限卻未必能隨之順延。考生最怕的，是終於拿到成績，卻已錯過升學的機會。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